谋定南城，云锁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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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雨点敲打着窗棂，噼啪作响，衬得屋内更加寂静。

慕清羽坐在书案前，手里的《山海经》半天没翻一页。孟汐白天那些带笑带刺的话，还在脑子里打转，像蛛网缠着，让人心烦意乱。

她放下书，目光落到空白的宣纸上。提起笔，无意识地勾画起来。线条凌乱，渐渐显出个挺拔的背影，穿着甲胄。手一顿，看着那熟悉的轮廓，心口猛地一酸。

她立刻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看着火舌吞掉它，仿佛这样就能烧掉不该有的念想。

可烧不掉。胸口那股闷气还在。

她起身，从一个上锁的小匣子里取出纸笔。

里面放着几封旧信，最上面一封字迹秀丽，来自江南的闺中密友林楚安。

看着那字迹，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铺纸，提笔。

“楚安吾友，见字如面。京中多雨寒重，念江南温润……我一切尚好，唯困于家中，颇觉气闷……夜深听雨，时有烦忧，无人可诉……唯愿守得云开，他日再聚。”

信写得克制，只稍稍流露一丝真实情绪。写完封好，交给挽月，叮嘱明日务必稳妥送出。

做完这些，心绪并未平复。她走到妆台前，取出那个贴身藏的油纸包，里面是宋楚澜给的袖箭。

冰冷的金属握在掌心，才觉得有了一丝微弱的力量。

“信我。”那夜他的话犹在耳边。

“我信你。”她在心里回答，眼底却有些发热。

吹熄灯，躺下。黑暗中，雨声淅沥，她睁着眼，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次日，雨歇，天色依旧阴沉。

慕清羽刚用完早膳，在院中散步透气，挽月便来报：“小姐，谢公子来了，老爷不在，他说……想见见您。”

谢清晏？慕清羽略感意外。父亲说过谢家可信，但谢清晏此时单独来访……

“请谢公子到西厢花厅。”她略一思忖，吩咐道。

片刻后，她在花厅见到了谢清晏。

他依旧是一身素雅青衫，神色温和，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清晏哥哥，”慕清羽屏退了左右，只留挽月在门口守着，“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有事？”

谢清晏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才低声道：“清羽妹妹，我今日来，确实有事相商。

此事……或许有些冒险，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也需听听你的意思。”

“何事？”慕清羽心提了起来。

“是关于……墨尘。”谢清晏压低声音。

墨尘？那个在滇南与沈砚合作、后来又倒戈的毒医？

“他怎么了？”慕清羽追问。

“我通过一些医道上的隐秘渠道，得知他并未离开京城，也未远遁。”谢清晏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他似乎藏在南城一带，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而且，他似乎在暗中打听一些事……关于西南某些稀有药材的流通，还有……一些陈年旧事。”

慕清羽心中一动。墨尘此人用毒厉害，心思诡谲，但确实知道不少隐秘，尤其是沈砚和周怀瑾之间的事。

若他还留在京城，并暗中活动，或许……是个机会？

“清晏哥哥的意思是……”

“我觉得，或许可以试着接触他。”谢清晏目光坦诚，“四家联手，对抗周怀瑾，目前最大的难处就是缺少直接证据和内部突破口。墨尘曾是沈砚的合作者，很可能掌握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甚至……关于‘野云渡’。”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气音说出的。

慕清羽心头一震。谢清晏也知道“野云渡”？是父亲告诉他的？还是谢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太危险了。”她下意识反对，“墨尘此人，反复无常，心思难测。与他接触，无异于与虎谋皮。而且，我们如何找到他？就算找到，他又凭什么告诉我们？”

“正因为他反复无常，才可能为了自保或利益，吐出些东西。”谢清晏冷静分析，“至于找到他……我有些门路，可以试试。至于如何让他开口，”他顿了顿，“清羽妹妹，你忘了？在滇南，最后关头，他选择倒向我们，固然是因为沈砚要灭口，但也未尝不是因为你。”

“我？”

“是。”谢清晏点头，“你当时破译军情，助宋将军扭转战局，他看在眼里。后来你并未因他曾与沈砚合作而赶尽杀绝，反而默许他离开。这份‘不杀之恩’和些许赏识，或许能成为撬开他嘴巴的缝隙。况且，他擅长用毒，我略通医术，你我同去，互相有个照应，也更能取信于他——我们代表的不只是慕家或谢家，而是四族潜在的合作可能。”

慕清羽沉默了。

谢清晏说得有道理。墨尘确实是个潜在的突破口，而且他提到“野云渡”，说明此事可能比想象的更复杂，牵连更广。

可是……私自出府，去南城那种地方见墨尘？父亲若知道……

“父亲不会同意的。”她低声说。

“所以，我们不能让慕将军知道。”谢清晏声音更低了，却带着一种决心，“至少，在确定墨尘到底知道什么、是否值得接触之前，不能打草惊蛇。清羽妹妹，我知道这很冒险，但如今局势，按部就班、坐等别人出招，只会越来越被动。我们需要主动寻找破局的机会。”

他看着慕清羽犹豫不决的脸，又道：“当然，你若觉得不妥，此事便作罢。我今日之言，出我口，入你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花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慕清羽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冒险……又是冒险。可谢清晏说得对，坐等下去，情况只会更糟。父亲被各方目光盯着，动弹不得。

宋楚澜在军营，更不能轻举妄动。

而她，困在府里，什么也做不了。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为父亲分忧，甚至可能帮到他的机会。

想到那个雨夜他沉默远望的眼神，想到他肩头因她而受的伤，一股勇气混杂着决绝，悄然升起。

她抬起眼，目光变得清明坚定：“好。清晏哥哥，我跟你去。但需详细计划，确保万全。”

谢清晏眼中掠过一丝欣慰，郑重道：“这是自然。我已初步有些想法。南城‘回春堂’药铺的坐堂大夫，早年曾欠我父亲一个人情，那里或可作为联络和中转。我们可以……”

两人压低声音，在花厅里仔细商议起来。

窗外，阴云缓缓流动，似乎预示着，一场新的行动，即将在这沉寂的京城暗处，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