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细密的雪花像揉碎的月光,落在梧桐巷的青石板上,瞬间融化成一片湿漉漉的凉。我缩在围巾里,踢着路边的碎雪,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重得像敲在心上,回头时,撞进一双极漂亮的眼睛里。
王橹杰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黑色大衣上落了层薄雪,宽大的身高让我不得不仰头看他。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眉峰微蹙,像是在不满我挡了路。“让开。”他的声音比初雪还凉,没有一丝温度。
我偏了偏头,故意往路中间又挪了挪,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这路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让我?”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他盯着我看了半分钟,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最终却只是俯身,捡起我刚才不小心碰掉的围巾,递了过来。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的手比雪还凉。
后来我才知道,王橹杰是城里有名的富家子弟,住在半山腰的独栋别墅里,身边永远跟着保镖,性格冷淡到近乎孤僻。而我,只是巷子里最普通的女孩,唯一的不同,大概是那张被人夸了无数次的脸,和一身不肯服软的脾气。
我们的交集始于一场意外。那天我发着高烧,在巷口晕倒时,恰好被驱车路过的他看见。再次醒来时,是在市中心的私立医院,病房里暖烘烘的,王橹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冲淡了几分冷意。
“医生说你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受凉。”他没有看我,声音依旧平淡,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我愣了愣,从小到大,除了家人,很少有人会这样直白地关心我的身体。“要你管。”我嘴硬地别过脸,却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床边,把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按时吃药。”
那之后,王橹杰总会出现在梧桐巷。有时是在我放学的路上,沉默地跟在我身后,直到看着我走进家门;有时是在巷口的早餐店,帮我点好我爱吃的豆浆油条,自己则坐在角落,慢慢喝着咖啡。他从不主动说话,却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我依旧对他冷冰冰的,会故意找茬,会在他跟我说话时扭头就走,可心里的防线,却在他一次次细腻的举动中,慢慢崩塌。我知道自己不该靠近他,我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体不允许我拥有长久的幸福。可每次看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我就控制不住地心动。
初雪后的第三个月,又是一个雪天。他把我堵在巷口,黑色大衣上落满了雪,看起来有些狼狈。“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执拗。“王橹杰,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咬着唇,强忍着眼泪,“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
他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宽,很暖,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我想要的未来,从来都只有你。”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认真,“你的病,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我们在巷口相拥了很久,雪花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为我们编织了一个纯白的梦。我以为,只要有他在,这个梦就能一直做下去。
我们开始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他会带我去看最新的电影,会陪我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会在我不舒服的时候,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他的话依旧不多,却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在我生理期时,默默给我递上暖宝宝和红糖水,会在我半夜咳嗽时,轻声给我拍背。
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他的家人更是强烈反对,认为我配不上他,甚至找过我,让我离开他。我也曾动摇过,可每次看到王橹杰坚定的眼神,我就告诉自己,要勇敢一点,哪怕只有一天,也要好好爱他。
可命运总是残忍的。在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周年纪念日,我突然晕倒,被紧急送进了医院。医生说,我的心脏功能已经严重衰竭,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王橹杰得知消息后,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去学校,每天守在病房里,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跟我说话。他的声音不再冷淡,带着浓浓的鼻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总是布满血丝。
“你看,外面又下雪了。”我虚弱地指着窗外,雪花飘落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声音哽咽:“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最美的雪。”
我笑了笑,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橹杰,对不起,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他紧紧抱住我,身体不停地颤抖:“不要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那天晚上,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意识模糊之际,我仿佛又回到了我们相遇的那个初雪天,他站在雪地里,眼神冷淡,却递给了我一条温暖的围巾。
后来,王橹杰常常一个人去梧桐巷,去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每到初雪的时候,他就会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像是在等什么人。
有人说,他一直没有忘记我,一直活在我们的回忆里。而我,也会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他,祝福他。
初雪年年都会来,可我和他,却只能停留在那个最初的雪天。但我不后悔,因为在我短暂的生命里,曾拥有过最真挚的爱情,曾被一个人拼尽全力地爱过。
初雪我和你,雪落无声,爱意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