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下

十三、确定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核桃树下，看完了最后一片夕阳。庄意始终握着苏晚晴的手，像怕她跑掉一样。苏晚晴没有挣脱，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她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很快。苏晚晴在心里想——原来他也会紧张。那个平时嘻嘻哈哈、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庄意，原来也会紧张。

后来他们回了城市。庄意开始学做饭，第一次做的是糖醋排骨，盐放多了。苏晚晴吃了两块，说：“还行，就是有点咸。”庄意自己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脸皱了：“……倒了，我叫外卖。”苏晚晴把盘子端走：“不用，我加点水炖一下就好了。”庄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忽然说：“苏晚晴。”她没回头：“嗯。”他说：“谢谢你。”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谢什么？”庄意抓了抓头：“谢你吃了我做的菜。”苏晚晴转回去继续加调料：“以后还有得吃。”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很自然，很平常。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是每天下班后在菜市场门口碰面，一起回家，一起做饭。周末偶尔去看电影。庄意有时候还是会把事情搞砸，比如煮饭忘放水，出门忘带钥匙，苏晚晴从来不生气，只是等他笨手笨脚地补救。她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藏区，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劈柴、生炉子、修窗户，学得很慢，但从不放弃。她也是。

十四、求婚

庄意求婚那天，是在金文泽和吴思妤的婚礼上。

那天苏晚晴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婚礼仪式结束的时候，吴思妤背对人群扔捧花，那束玫瑰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苏晚晴怀里。她愣住了，周围的人都在笑。庄意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手里的花，没有笑。然后他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打开它，里面是一枚星形蓝宝石戒指。

他单膝跪下来。草坪上的人还在笑，还在闹，但苏晚晴听不见了。她只听见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大声：“苏晚晴，你愿不愿意嫁给我？”苏晚晴低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眶红了，但他在笑。她说：“庄意，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庄意摇头。苏晚晴蹲下来平视着他：“因为你在。你在，我就回来。”

庄意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想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试了两次才套进她的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他低下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谢谢。”苏晚晴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谢什么？”庄意抬起头看着她：“谢你愿意要我。”

苏晚晴笑了，把他拉起来，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那天阳光很好，草坪上的笑声还在继续，她听见齐璐在旁边鼓掌，听见魏旗乐吹口哨，听见金文泽淡淡地笑了一声。她没有回头。她只是握着庄意的手，那枚小小的星星在阳光下闪着光。

十五、后来

后来苏晚晴和庄意结了婚。婚礼不大，只请了最亲近的人。金文泽坐在前排，吴思妤靠在他肩上。仪式结束的时候，苏晚晴拉着庄意的手走到他们面前。金文泽站起来，看着她，又看了看庄意，伸出手：“恭喜。”苏晚晴握住他的手：“谢谢。”她顿了顿，“金老师，谢谢你当初没有选我。”金文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浅，但很真：“是我没福气。”苏晚晴说：“不是没福气。是你选对了人。”她看了吴思妤一眼，“她才是你的答案。”

金文泽没有说话，但他握住了吴思妤的手。那天晚上回家后，苏晚晴坐在梳妆台前摘下那枚星形戒指。台灯的光落在上面，蓝宝石泛着细碎的光。她看了很久，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那所学校，想起走廊里那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侧影，想起她递出去的花茶和早餐，想起那只摔碎的玉镯。她想起藏区的风，想起核桃树下的夕阳，想起庄意蹲在门口劈柴的背影。

她把这些都放进了心里。然后站起来，走进客厅。庄意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出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苏晚晴在他身边坐下。他自然地搂过她的肩膀，她靠在他肩头。电视里在放什么，她没有看。她只是靠着他的肩，听见他的心跳——很平稳，很安心。她闭上眼睛，想——原来幸福不是等来的，是走来的。走了很远的路，翻过几座山，跨过一些被拒绝的夜晚，然后在某个普通的傍晚，在核桃树下的夕阳里，在一个人笨拙的告白里，终于走到了它该到的地方。

后来的后来，他们有了庄远。庄意当爸爸那天哭得比她还厉害，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老婆辛苦了”。苏晚晴看着他满脸泪痕的样子笑了：“你再哭，孩子该怕你了。”庄意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半天才说出一句：“像我。”苏晚晴没拆穿，其实更像她。

庄远慢慢长大。他问过苏晚晴一个问题：“妈妈，你怎么跟爸爸在一起的？”苏晚晴想了想：“因为他请我吃了一碗糖醋排骨。”庄远不信：“就这么简单？”苏晚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嗯，就这么简单。”庄意从厨房探出头来：“那碗糖醋排骨后来不是炖了吗？”苏晚晴说：“炖了也还是你做的。”庄意嘿嘿笑了两声，缩回去了。

苏晚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围裙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他修窗户的样子。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现在什么都会了。时间把一个人变成了另一个人的答案。她在心里想——金文泽是吴思妤的答案，庄意是她的答案。那条路没有对错，只有绕不绕得过去。

她绕过去了。然后看见了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