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未落,朋友如初
吴思妤的话音落下,空气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低低的余震。
“如果我拒绝了……我们还会是朋友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立刻回答“好”或“不好”,而是先问了这样一个问题。这几乎已经是一种委婉的、顾及彼此情面的答复,也暴露了她内心最深的顾虑——她害怕失去。失去这个从小陪伴长大的朋友,失去这个在风雨中相互扶持的伙伴,失去花店里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
魏旗乐听着这句话,脸上那种破釜沉舟般的紧张和红晕,反而奇异地褪去了一些。他像是早就料想过这个可能,也独自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答案。他没有露出失望或难过的神色,反而挺了挺脊背,下巴微微扬起,那副惯有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中二和坦荡的模样又回来了,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加清亮,也更加认真。
“当然!”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朗,甚至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豁达,“我喜欢你,是我的事。至少我魏旗乐喜欢得坦坦荡荡,光明正大!”他顿了顿,看着吴思妤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放软了些,却更显诚挚,“就算……就算只是做朋友,我也愿意一直站在你这边,一直守护你。吴思妤,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好么?”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继续做朋友”和“继续守护她”是两件完全不需要纠结、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份过分的坦然和体贴,反而让吴思妤心里那点愧疚和酸涩更加浓重了。他越好,越不在乎,她就越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委婉的拒绝,像是一种辜负。
她看着魏旗乐那双依旧亮晶晶的、不含一丝阴霾的眼睛,看着他努力维持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她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短促的、带着鼻音的:“……嗯。”
花店里,那束被精心捧来的玫瑰依旧散发着浓烈的香气,但先前那种炽热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氛围,却悄然冷却、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挥之不去的凝重和尴尬。
告白的话语已经出口,心意已经摊开在明处,像一幅被骤然掀开幕布的画,所有人都看清了上面的图案,却无法再假装它从未存在过。空气里漂浮着看不见的微粒,让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的交汇,都变得有些滞涩和不自然。
齐璐松开了捂着嘴的手,轻轻吐出一口气,但眉头依然微微蹙着,眼神在吴思妤和魏旗乐之间逡巡,带着担忧。骆格也抬起了头,目光复杂地落在魏旗乐依旧挺直的背影上,又看了看吴思妤低垂的侧脸,最终默默转过身,重新拿起那把闲置已久的铲子,继续给那盆龟背竹填土,只是动作比之前更慢,更沉。
魏旗乐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份不自在。他抱着玫瑰的手臂终于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下。他扯了扯嘴角,试图让笑容更自然点:“那……这花……”他晃了晃手里那束鲜艳夺目的红玫瑰,像是在处理一个烫手山芋,又像是舍不得放开,“反正也拿来了,要不……就放店里?当装饰?挺……挺好看的哈?”
他的提议带着明显的笨拙和试图打破僵局的努力。吴思妤看着那束与她此刻心情格格不入的、象征着热烈爱恋的玫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齐璐连忙走过来打圆场,声音刻意轻快了些:“对对,放店里好!正好那边角落有点空,放过去肯定醒目!”她说着,从魏旗乐手里接过那束沉甸甸的玫瑰,转身走向花店最里面那个靠窗的角落。红玫瑰被安放在一个闲置的白色铁艺花架上,浓烈的红与简洁的白形成对比,在暖黄灯光下,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莫名地……显得有些孤单和突兀。
就像少年此刻那颗捧出的、被妥帖安放却未被接纳的真心。
夜更深了。窗外的街道愈发安静。
花店里的四个人,各自默默做着手里的事情。修剪声、填土声、整理货架的轻微碰撞声……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日常的轨道,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确确实实地改变了。
朋友还是朋友。
只是从今往后,“朋友”这两个字里,或许会永远掺杂进一缕玫瑰的香气,一份未曾言明的遗憾,和一份需要小心维持的、新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