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做了整整一个上午。
李警官把乔治和唐晓翼分开问的。问乔治的时候,唐晓翼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膝盖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学院医务室的护士给处理的,说伤口不深,但最好别剧烈运动。唐晓翼说知道了,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
乔治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唐晓翼正低着头,在看那块手帕。手帕已经被洗干净了,叠得方方正正,放在他膝盖上。
乔治走过去。“看什么?”
唐晓翼抬起头。“没看什么。走吧。”
两人走出警局,站在门口。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没下下来。
“李警官说什么?”唐晓翼问。
“说那个箱子里的血样确实是S-044的。DNA比对过了。”乔治顿了顿,“还说那些文件里有一份名单。”
唐晓翼看着他。“什么名单?”
“鬼影迷踪的成员名单。从九十年代到现在的。有些名字还在,有些已经死了。但活着的那些,有几个我们认识。”
唐晓翼愣了一下。“认识?”
乔治看着他。“你见过的。昨天那个人,姓周,叫周明远。箱子上的标志就是他的。”
唐晓翼想起那双银框眼镜,那只虎口有茧的手,那把刀。
“还有呢?”
乔治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一个。沈先生。”
唐晓翼的手指微微收紧。“回声科技那个?”
乔治点了点头。“他是委员会的成员。至少文件上是这么写的。”
唐晓翼靠在警局门口的柱子上,看着灰蒙蒙的天。“所以,回声科技、鬼影迷踪、委员会,是同一拨人。沈先生在台前,周明远在幕后。”
“还有别人。”乔治说,“李警官在查。但需要时间。”
唐晓翼转过头看着他。“那些样本呢?厂房里的那些瓶子?”
“都封存了。作为证据。”乔治顿了顿,“S-011的备份样本也在里面。”
唐晓翼沉默了一会儿。
“那S-044呢?他的血样被采了这么多年,委员会要负什么责?”
乔治看着他。“李警官说,这属于非法采集生物样本,可以立案。但需要陈纪年本人同意。”
唐晓翼站直了身体。“那我们去跟他说。”
两人拦了一辆车,往养老院去。
陈纪年正在午睡。护工说,他最近精神不太好,睡得比平时多。唐晓翼说我们等着,然后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乔治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乔治。”
“嗯。”
“你说,陈爷爷知道那些人用他的血做了什么吗?”
乔治想了想。“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一些。但不想说。”
唐晓翼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九十多年了。他一个人扛着。”
乔治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经过的脚步声。窗外的天更阴了,但没有下雨。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陈纪年醒了。护工推开门,说你们可以进去了。
老人坐在床上,看到他们,笑了笑。“又来了。”
唐晓翼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陈爷爷,有件事跟您说。”
老人看着他。
唐晓翼把那些年有人来抽他血的事说了一遍,把委员会的背景说了一遍,把那些样本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尽量用简单的词,尽量不吓到老人。
陈纪年听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很清脆。
老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我说呢,为什么每年都有人来。我以为真的是社区安排的。”他顿了顿,“原来是那些人。”
唐晓翼看着他。“您愿意作证吗?”
老人看着他。“作证?”
“证明他们采了您的血,没有经过您的同意。”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愿意。”
唐晓翼的喉咙有些发紧。
“九十年了。”老人继续说,“终于有个说法。”
乔治站在窗边,看着他们。
下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老人苍老的脸上,落在唐晓翼低垂的睫毛上。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正在结束。九十年的秘密,九十年的沉默,九十年的等待。
回去的路上,唐晓翼一直没说话。乔治坐在他旁边,偶尔看他一眼。车窗外,天终于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景物。
“那块手帕,我还你吧。”
乔治看了他一眼。“不用。”
唐晓翼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叠得方方正正。“洗干净了。”
乔治接过来,放在口袋里。
“你那天为什么要给我?”
乔治想了想。“你流血了。”
唐晓翼看着他。“只是因为这个?”
乔治没有回答。车窗外,雨越下越大。乔治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不想看你受伤。”
唐晓翼愣了一下。他转头看着乔治的侧脸,乔治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
雨声很大。
唐晓翼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块新的纱布。
“乔治。”
“嗯。”
“我也是。”
乔治转过头,看着他。
唐晓翼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
“不想看你受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车停在学院门口,雨还在下。乔治付了钱,推开车门。唐晓翼跟在他后面。
两人站在雨里,谁也没有撑伞。
“走吧。”乔治说。
唐晓翼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走进学院的大门,走进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路。
雨很大,但好像没那么冷。
烛光无言今天来迟了点,因为我们四点多才放假
烛光无言快完结了…… 吧
烛光无言感谢坚持着看下去的读者,我知道我写的很烂的😂(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