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原创作品  双男主第二人格     

92《画瓷说》绝境博弈

画瓷说

第三十四章 绝境博弈

“轰隆——”

塌方的余音在洞厅内隆隆回荡,碎石尘埃弥漫,如同垂死的巨兽最后一口喘息。唯一的光源——几支强力手电的光束,在烟尘中交错、切割,映出秦宴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写满胜券在握与冰冷讥诮的脸。他站在几个黑衣保镖身前,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纤尘不染,与这肮脏、诡异、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

“葬身之处?”秦明将沈卿尘牢牢护在身后,枪口稳稳指向秦宴,声音比洞窟深处万年不化的寒冰更冷,“大哥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独特。”

沈卿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一种奇异的冰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压过了最初的惊骇。绝境之中,恐惧无用。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评估形势:退路已断,秦宴人多势众且武装精良,硬拼毫无胜算。唯一的变数,是脚下这片诡异的红色晶体矿坑,和秦宴对“源”的贪婪。

“独特?”秦宴轻笑一声,向前踱了两步,皮鞋踩在暗红色的晶体碎屑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洞厅中央那片散发出不祥红光的晶体矿坑,以及边缘那些扭曲的尸体,眼神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而非人间地狱。“二弟,你还是这么不懂欣赏。这可不是普通的葬身地,这是……宝藏,是未来,是我们秦家更上一层楼的基石。”他目光转向被秦明护在身后的沈卿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当然,也多亏了我们沈总监的先祖,几百年前就替我们找到了地方,还留下了这么……温馨的提示。”

他的目光扫过岩壁上“源为祸根,封之勿启”的刻字,没有丝毫敬畏,只有赤裸裸的觊觎。

沈卿尘感到秦明护着他的手臂肌肉紧绷如铁。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恨意和恶心,从秦明身后侧出半步,让自己也暴露在手电光束下,直视秦宴:“秦大少煞费苦心,把我们引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炫耀你的‘发现’吧?”

秦宴挑了挑眉,似乎对沈卿尘的镇定有些意外,随即笑意更深:“聪明。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他挥了挥手,身后两名保镖立刻上前,枪口精准地指向秦明和沈卿尘的要害。“我对这‘源’很感兴趣。但看样子,这东西有点……脾气。”他指了指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我的专家团队折损了好几批,才勉强弄清楚一点皮毛。它似乎对‘外人’不太友好,但对某些‘血统’……好像有点特别。”他的目光如同实质,黏在沈卿尘身上,“沈总监,哦不,或许该叫你……沈源?你的先祖既然能留下警告,想必也留下了使用或者克制这东西的方法吧?或者说,你们沈家人的血,是不是就是最好的‘钥匙’?”

血统?钥匙?沈卿尘心头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想起父亲笔记中对“赤炎石”语焉不详的记载,想起自己对陶瓷、对窑火那种莫名的亲近与恐惧,想起矿坑里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难道,沈家血脉真的与这诡异晶体有某种联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卿尘声音平静,带着刻意的不屑,“先祖的警告写得清清楚楚,这是‘祸根’。秦大少为了发财,连命都不要了?”

“命?”秦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命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惜的。况且,”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阴鸷,“你们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他示意了一下被堵死的入口:“退路没了。这里的空气,啧啧,检测过了,放射性物质超标,还有未知的神经毒素缓慢释放。没有我的特制防护和抗毒剂,你们撑不过二十四小时。”他晃了晃手中一个小巧的金属注射器,“当然,如果沈总监肯合作,告诉我们这‘源’的秘密,或者……贡献一点你的血液样本供我们研究,我不介意分给你们两支抗毒剂,甚至帮你们清理出一条生路。”

赤裸裸的威胁和利诱。

秦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大哥,你确定你掌控得了这东西?看看你脚下的尸体,看看这岩壁上的警告。沈家先祖用‘祸根’形容它,你的专家用命验证了它。贪心不足蛇吞象,小心……反噬。”

“反噬?”秦宴嗤笑,“二弟,你还是这么天真。风险与收益并存,这是商场铁律。只要控制得当,‘祸根’也能变成‘福音’。就像……”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卿尘一眼,“某些人,用得好了,是把锋利的刀;用不好,才会伤了自己。”

气氛剑拔弩张。手电光束在几人之间交错,映出各自紧绷的脸。洞窟深处,那诡异的红色晶体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空气中的甜腥味似乎更浓了,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躁动。

沈卿尘的大脑飞速运转。秦宴有备而来,控制着空气和退路。硬拼是下下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而且很可能被榨干价值后灭口。拖延时间?这里的空气不知道能撑多久,秦明的抗毒剂也未必能完全抵御未知毒素。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暗红色的晶体矿坑,扫过岩壁上的古老刻痕,扫过沈青山绝望的“绝笔”……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你说得对,秦大少。”沈卿尘忽然开口,语气变得微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先祖的警告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也许只是当时的人无法理解这种……神物。”

秦宴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沈卿尘:“哦?沈总监改变主意了?”

“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沈卿尘摊了摊手,露出一丝苦涩又无奈的笑,“先祖的秘密,我知道的也不多。族谱上只有零星的记载,说这种‘赤炎石’可用于烧制特殊釉彩,但需以沈氏嫡系血脉为引,配合特殊手法‘唤醒’,方能激发其真正效力,否则反受其害。”他半真半假地编造着,将父亲笔记中的只言片语与眼前的困境结合,“唤醒之法……族谱未曾明载,只说是口口相传。我父亲或许知道,但他……”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脸上露出哀戚之色。

秦宴眼神闪烁,显然在判断沈卿尘话中的真假。沈卿尘的“服软”和透露的“血脉为引”信息,无疑切中了他的贪婪。

“口口相传?”秦宴追问,“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只记得,小时候父亲带我祭祖时,好像念叨过几句口诀,什么‘血为媒,火为桥,灵犀一点通幽冥’……”沈卿尘皱眉作努力回忆状,其实这是他根据现场环境和晶体特性临时胡诌的,但听起来却有种玄奥的意味。“具体怎么操作,我真的不清楚。或许……需要在这‘源’地,结合特定的仪式?”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看似无意地拨弄了一下地上的一块暗红色晶体碎片。碎片微微滚动,在光束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秦宴的目光果然被晶体吸引,又看了看沈卿尘,似乎在权衡。他当然不会完全相信沈卿尘,但“血脉为引”的说法与他的猜测吻合,而沈卿尘此刻的“配合”态度和透露的“口诀”,又给了他新的希望。

“既然沈总监有心合作,”秦宴语气放缓,但眼神依旧锐利,“那不妨先表示点诚意。这‘唤醒’仪式,需要多少你的血?怎么取?”

沈卿尘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和挣扎:“这……我需要靠近‘源’的核心区域,感受它的‘呼唤’,才能确定。而且取血方式也有讲究,不能随意。”他看了一眼秦明,“另外,我需要秦总……协助。他对能量场比较敏感,或许能帮我定位真正的‘灵枢’所在。” 他故意给秦明也安排了一个角色,既是将秦明拉入计划,增加筹码,也是试探秦宴会如何处置秦明。

秦宴闻言,目光在秦明和沈卿尘之间转了转,露出一个了然的、带着恶意的笑容:“兄弟情深?还是……互相制衡?有意思。”他挥了挥手,“可以。但别耍花样。否则,我不介意先拿秦明祭这‘源’。”

两名保镖的枪口立刻更加逼近秦明。

秦明自始至终沉默着,只是用深沉难辨的目光看了沈卿尘一眼。那一眼中,有审视,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了然?他似乎明白了沈卿尘在拖延,在布局。

“我需要靠近那里。”沈卿尘指了指晶体矿坑中心,那片红光最浓郁、仿佛有暗流涌动的区域。

秦宴使了个眼色。一名保镖上前,用枪示意沈卿尘和秦明向前走。

三人(两名保镖押送着沈卿尘和秦明)小心翼翼地走向矿坑中心。越是靠近,那股甜腥味越是浓烈,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让人心悸。脚下的红色晶体踩上去有种奇异的弹性,并不坚硬,反而有点软绵绵的,像凝固的血块。手电光照射下,晶体内部仿佛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诡异莫名。

沈卿尘强忍着不适,努力回忆着父亲笔记中所有关于高温、窑变、矿物反应的零碎知识,结合眼前晶体的特性,脑中急速构建着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

走到矿坑中心附近,沈卿尘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装作仔细感受的样子。秦宴和保镖在不远处紧紧盯着。

片刻,沈卿尘睁开眼睛,指向矿坑边缘一处晶体颜色略深、仿佛有个小小凹陷的地方:“那里,应该是‘灵枢’薄弱点。我需要秦总帮忙,用手按压那里,感受能量流动的方向,引导我。”

秦明依言上前,蹲下身,将手掌覆在那片凹陷的晶体上。触手一片温热,甚至有点烫手,晶体内部似乎有微弱的脉动传来。他眉头紧锁,按照沈卿尘的指示,集中精神去“感受”。

沈卿尘则从背包里(秦宴并未没收他们的基础装备,显然认为在绝对武力下这些小玩意儿无关紧要)取出一个空的金属水壶和一把多功能军刀。他背对着秦宴,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动作,快速用军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足以让鲜血涌出。鲜血滴入金属水壶,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需要多少血?”秦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一点引子即可。”沈卿尘回答,同时忍着痛,将水壶口倾斜,让几滴鲜血滴落在秦明手掌按压的晶体凹陷处。

鲜红的血液落在暗红色的晶体上,瞬间就被吸收,仿佛滴入了海绵。紧接着,异变突生!

那处凹陷的晶体猛地亮了一下,红光暴涨!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震动感以那点为中心扩散开来,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整个洞窟都似乎随之轻轻一颤!

“怎么回事?!”秦宴厉声喝问,保镖们也紧张地抬起了枪口。

沈卿尘心中也是一惊,他没想到随便一试竟然真的有反应!这晶体果然邪门!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装作虚弱和惊讶的样子,踉跄后退一步,捂住流血的手掌:“它……它被唤醒了!能量在涌动!秦总,你感觉到了吗?”

秦明的手还按在晶体上,他确实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仿佛带着生命力的热流顺着手臂向上蔓延,让他心惊肉跳。他看向沈卿尘,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和随即强装的镇定,瞬间明白了——沈卿尘在赌,赌这晶体的未知反应,赌秦宴的贪婪和谨慎!

“能量很强,但很混乱!”秦明顺着沈卿尘的话说,声音带着一丝“吃力”,“沈卿尘,快!告诉我下一步!口诀!”

沈卿尘立刻做出念诵口诀的样子,嘴唇翕动,却无声无息。同时,他暗中对秦明做了个极轻微的手势——指向他们来时方向,靠近岩壁的某个阴影角落,那里似乎有个不起眼的缝隙。

秦明心领神会。沈卿尘在制造混乱,寻找逃生机会!

“血不够!它需要更多!更纯的沈氏血脉!”沈卿尘突然“焦急”地大喊,“秦大少!快!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集中精神引导!不能被打断!否则能量反噬,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一边喊,一边“痛苦”地捂住头,身体摇晃,仿佛真的在与某种强大的力量对抗。

秦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沈卿尘的表演唬住了,尤其是看到晶体真的因为几滴血而产生异动,心中贪念更盛,但警惕也提到了最高。他既想得到“源”的力量,又怕真的引发不可控的灾难。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秦明动了!

他猛地从晶体上收回手(那灼热感几乎让他掌心起泡),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弹起,不是冲向秦宴,而是扑向沈卿尘!在扑倒沈卿尘的瞬间,他另一只手早已暗中从靴筒里抽出的匕首,狠狠掷向洞窟顶部一根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的、挂满钟乳石的石笋根部!

“咔嚓——嘣!”

匕首精准地击中了石笋的脆弱连接处!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那根巨大的、尖端锋利的钟乳石轰然断裂,挟着万钧之势,朝着秦宴和他保镖所在的位置砸落!

“小心!”秦宴的保镖惊呼,下意识地闪避、举枪!

碎石飞溅,烟尘再起!洞窟内一片混乱!

“走!”秦明低吼一声,拉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沈卿尘,朝着之前示意的岩壁阴影处猛冲过去!那里果然有一个被坍塌石块半掩的、极其狭窄的缝隙,勉强可容一人侧身通过,不知通向何方!

身后传来秦宴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枪声!子弹打在岩壁上,火星四溅!

沈卿尘和秦明不管不顾,用尽全力挤进那条狭窄的缝隙!缝隙内潮湿滑腻,布满了黏糊糊的苔藓,充斥着更难闻的腐败气味。他们手脚并用,拼命向前爬,身后追兵的叫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缝隙也在剧烈震动,显然秦宴的人试图扩大洞口或者用别的方式追进来!

黑暗、狭窄、未知的前路、逼近的死亡威胁……绝境之中,两人唯一的念头就是:向前!活下去!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湿气的冷风!

有风,就可能通向外面!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激励着他们榨出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风的方向,在狭窄、黑暗、充满死亡气息的缝隙中,挣扎前行。

而身后,秦宴的咆哮和晶体矿坑那不祥的、被“唤醒”的暗红色光芒,似乎正逐渐被抛远,却又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他们的逃亡之路上。

第三十五章 地脉之眼

黑暗,狭窄,窒息。

沈卿尘和秦明在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中艰难爬行。身后是秦宴暴怒的咆哮、保镖的呼喝、枪械撞击岩壁的闷响,以及……某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令人心悸的隆隆低鸣——是那被“唤醒”的红色晶体在躁动吗?

缝隙潮湿滑腻,布满了黏糊糊、散发着腐败气味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菌类。每前进一寸,都像是与冰冷的石壁进行一场殊死角力。粗糙的岩棱刮擦着探险服,留下道道白痕,甚至划破了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空气污浊稀薄,带着浓重的铁锈、硫磺和那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即便隔着防毒面具,也直冲脑髓,让人头晕目眩。

沈卿尘在前,秦明断后。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只能听见彼此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身体摩擦石壁的窸窣声。手电的光束在这绝对狭窄的空间里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更深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丝带着湿气的冷风,是唯一的希望,指引着方向。他们拼命朝着风来的方向挪动,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全凭意志支撑。沈卿尘的左臂伤口在剧烈的挤压和摩擦下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衣袖,带来阵阵眩晕。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的岩缝似乎略微开阔了一些,风声也更清晰了,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潺潺的水流声。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沈卿尘几近枯竭的身体。

“前面……好像有出口……”他哑着嗓子,艰难地回头对秦明说。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整个岩缝剧烈震动起来!碎石簌簌落下,打在两人身上!

“他们……在炸裂缝!”秦明的声音在震动中传来,带着凝重,“快!”

不用他催促,沈卿尘已经用尽最后力气向前冲去!岩缝在前方拐了一个急弯,绕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冲进了一个比之前那个诡异洞厅小一些、但同样被暗红色晶体微光笼罩的地下空间!

这里更像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下更多姿态各异的钟乳石,地面起伏不平,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呈诡异的暗红色,与周围的晶体光芒交相辉映,散发出更加浓烈的不安气息。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水潭的对岸,岩壁上赫然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呈拱形的石门轮廓!石门紧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暗红色晶垢,但门缝处,那丝救命的冷风正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出口!那里很可能就是出口!

然而,喜悦还未升起,就被眼前的景象冻结。

水潭边,并非空无一人。几盏强力探照灯将这片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显然比他们残存电量的手电强太多)。七八个穿着全套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正围在水潭边操作着一些精密的仪器,似乎在进行取样或探测。而在他们旁边,站着两个人,同样身着防护服,但气质截然不同——一个身形高大,透过面罩能看到花白的鬓角和锐利的眼神;另一个略显佝偻,被旁边的人搀扶着。

当沈卿尘和秦明狼狈不堪地冲出岩缝时,所有的灯光和视线,瞬间聚焦到了他们身上!

短暂的死寂。

“呵,”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但依旧能听出属于秦宴的、冰冷而戏谑的声音,从那个高大身影的方向传来,“我的好二弟,沈总监,你们这逃生路线选得……还真是别致。正好,省得我再派人下去请了。”

秦宴!他竟然这么快就绕到了前面?!还是说……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另一个据点?!

沈卿尘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真正的绝境!

秦明将沈卿尘挡在身后,尽管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枪口(不知何时又从腿侧抽出了一把备用的微型手枪)抬起,指向秦宴的方向,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徒劳。

“大哥真是……无处不在。”秦明的声音因疲惫和缺氧而沙哑,却带着一丝嘲讽。

“为了迎接你们,还有这‘地脉之眼’,自然要多费些心思。”秦宴示意了一下那个暗红色的水潭,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看到了吗?这才是‘源’真正的核心!流淌着的、活着的‘源’!那些晶体不过是它逸散凝结的残渣!上官宏那老东西笔记里语焉不详的‘地心之血’,应该就是指这个!”

地脉之眼?地心之血?沈卿尘看向那潭暗红色的水,在探照灯下,水面并非完全平静,偶尔会冒出一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浓郁的甜腥气。水色暗红粘稠,仿佛真的像凝固的血液。

被搀扶的那个佝偻身影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挣扎着抬起头,透过防护面罩,沈卿尘看到了一张苍老、憔悴却依稀有些熟悉的脸——上官宏!千雪的父亲!他果然在这里!而且看起来状态极差,像是被强迫带来,又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或伤害。

“上官教授,”秦宴转向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您看,您女婿和这位沈先生也来了。是不是该把您最后那点发现,跟大家分享分享了?比如,这‘地脉之眼’……究竟该怎么‘安抚’,怎么‘取用’,才不会像您的助手们那样……”他踢了踢脚边一具穿着防护服、蜷缩着的尸体,“变成这副模样?”

上官宏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愤怒和深深的无力。他看向沈卿尘,又看向秦明,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秦宴!”秦明厉声喝道,“你对上官教授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请教授来帮忙做点研究。”秦宴耸耸肩,“可惜教授年纪大了,胆子也小,总是藏着掖着。不过没关系,现在筹码更多了。”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沈卿尘,“沈总监,你的血好像很特别。连那些暴躁的晶体都买账。不知道对这‘地脉之眼’……效果如何?要不,我们再试试?这次,多放点?”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保镖上前,手中的枪口牢牢锁定秦明和沈卿尘,另外两人则拿着特制的采血工具和容器,走向沈卿尘。

沈卿尘全身冰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冰冷的决绝。他看了一眼那潭诡异的“地脉之眼”,又看了一眼痛苦挣扎的上官宏,最后,目光与秦明深沉却带着某种决意的眼神对上。

电光石火间,一个更加疯狂、几乎是同归于尽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形。

“等一下。”沈卿尘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他向前走了一步,离开秦明身后些许,面对着秦宴。“我可以配合。我的血,你要多少,都可以商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仪器和暗红色的潭水,“但是,我要知道真相。关于‘源’,关于沈家,关于这一切。否则,我宁愿把血洒进这潭水里,大家一拍两散。”

他这话半是威胁,半是试探。他在赌,赌秦宴对“源”的贪婪超过一切,赌秦宴需要他的“自愿”配合,因为强迫取血可能达不到秦宴想要的效果(根据他刚才胡诌的“血脉为引”理论)。

秦宴果然眯起了眼睛,审视着沈卿尘。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声透过变声器,显得格外怪异。

“有胆色。到了这个地步,还想谈条件。”他示意采血的人稍候,“好,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反正,知道了真相,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走到水潭边,探照灯的光束跟随他移动,将那暗红色的水面照得更加诡异。“‘源’,或者说‘地脉之眼’,是一种极其罕见、近乎传说的地脉能量凝聚体。它并非普通的矿物,更像是一种……活着的、有意识的地球精粹。它能影响周围的地质、生态,甚至……生物的心智和血脉。”他看向沈卿尘,“你们沈家先祖沈青山,是个天才的匠人,也是个偶然的发现者。他最早在这里发现了‘源’的初级产物——那些红色晶体,并摸索出用它烧制特殊瓷器的方法,那些瓷器据说有着不可思议的功效,让他名噪一时,也引来了祸端。”

沈卿尘屏住呼吸,听着这宛如天方夜谭却又与线索丝丝入扣的解释。

“后来,不知道是过度开采引来了‘源’的反噬,还是其他原因,沈青山意识到这东西的危险,试图封印它,并留下警告,举族迁徙。但秘密终究没有完全埋藏。”秦宴的语气带着嘲弄,“几百年过去,地质活动让‘源’的核心——这‘地脉之眼’逐渐显露。我父亲,还有秦永年伯父,早在几十年前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并开始秘密研究。而你的父亲沈林,”他看向沈卿尘,眼神冰冷,“很不幸,他的陶瓷厂正好建在一条微弱的‘源’脉分支上。他烧制的瓷器偶尔会带有特殊效果,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当然,他本人可能懵然不知。但当城西开发触及这里时,他就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他的死,与其说是针对他个人,不如说是为了掩盖‘源’的存在,以及……获取他可能无意中传承下来的、关于使用‘源’的只言片语。”

沈卿尘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果然……父亲的死,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

“至于你,沈卿尘,或者说沈源,”秦宴的目光如同解剖刀,“你的价值,不仅仅在于你可能知道些什么,更在于你的血脉。沈家世代与‘源’接触,血脉中可能已经产生了某种微妙的‘亲和’或‘共鸣’。这是钥匙,是稳定剂,也可能是……最好的催化剂。我需要你的血,来中和‘地脉之眼’狂暴的能量,让它变得可控,可以为我所用!想想看,掌控这种近乎神迹的力量,秦家,不,整个世界,都将在我脚下!”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透出疯狂的本质。

“那林晚呢?”秦明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她发现了你和秦永年勾结,转移‘源’相关利益的证据,所以你们就灭口?”

秦宴瞥了他一眼,无所谓地摊摊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她非要刨根问底,自己找死。我只不过,让她的‘意外’看起来更合理一些。二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个道理,你总是学不会。”

真相如此赤裸而残忍。沈卿尘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这地下污浊的空气,而是因为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冰冷的绝望和仇恨。

“现在,该说的都说了。”秦宴收敛了笑容,眼神重新变得冷酷,“沈总监,轮到你了。是自己动手,还是我让人帮你?”

沈卿尘缓缓抬起流血的手,看着掌心那道伤口。他没有看秦宴,而是看向了秦明。秦明也正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渊,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决绝、担忧、歉意,还有一丝……近乎默契的暗示。

沈卿尘忽然对着秦明,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目光快速扫过水潭、仪器、以及那个紧闭的、覆盖着晶垢的石门。

然后,他转向秦宴,嘴角扯起一个近乎惨淡的、却带着奇异平静的微笑。

“好,我给你血。”

他迈步,朝着水潭边,朝着那些取样仪器和暗红色的“地脉之眼”走去。步伐很稳,仿佛走向的不是死亡,而是……某个既定的终点。

秦宴眼中闪过满意的光芒,示意手下做好准备。

就在沈卿尘走到水潭边缘,一名拿着采血容器的保镖伸手抓向他手臂的瞬间——

异变,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位,骤然爆发!

不是沈卿尘,也不是秦明。

而是那个一直看似虚弱、被搀扶着的上官宏!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了搀扶他的人,如同回光返照般,扑向了水潭边一台正在运行、屏幕闪烁着复杂数据的精密仪器!他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支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尖锐的金属探针!

“不能……不能让你们……得逞!!!” 上官宏嘶哑地怒吼,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决绝,他将那支探针,狠狠插进了仪器一个闪烁着红光的、似乎是能量核心的接口!

“滋啦——砰!!!”

刺耳的电流爆裂声和仪器内部元件炸裂的闷响同时响起!那台仪器瞬间爆出一团耀眼的电火花,屏幕漆黑,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仿佛连锁反应,水潭中那暗红色的“地脉之眼”猛地沸腾起来!不再是冒泡,而是如同烧开的沥青,剧烈翻滚,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高高溅起,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和更加刺鼻的、带着硫磺和血腥的恶臭!整个洞窟剧烈震动,比之前晶体被“唤醒”时强烈十倍!洞顶的钟乳石纷纷断裂砸落!

“老东西!你找死!”秦宴又惊又怒,拔枪就要射向上官宏!

然而,更大的混乱接踵而至!也许是上官宏破坏了某个关键的能量平衡装置,也许是“地脉之眼”被彻底激怒,水潭中央,一个暗红色的、如同眼睛般的漩涡迅速形成,散发出恐怖的吸力!靠近水潭的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和保镖猝不及防,惨叫着被吸向漩涡,卷入那沸腾的暗红液体中,瞬间没了声息!

“走!去石门那边!” 秦明狂吼一声,在混乱和落石中,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沈卿尘,用尽全力将他推向水潭对岸那个紧闭的石门方向!同时,他手中的微型手枪连连开火,不是打向秦宴(距离和混乱中难以瞄准),而是射向洞顶几处看起来本就摇摇欲坠的、悬挂着巨大钟乳石的关键点!

“轰轰轰!”

更多的钟乳石断裂砸下,进一步制造混乱,阻碍秦宴等人的追击和瞄准!

沈卿尘被秦明推得一个踉跄,回头看去,只见秦明在砸落的石块和飞溅的暗红液体中,如同鬼魅般闪避,同时朝着上官宏倒下的方向冲去!他想救上官宏!

“秦明!”沈卿尘嘶喊。

“快走!开门!”秦明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人们的惨叫中。

沈卿尘双目赤红,他知道此刻犹豫就是葬送两人!他狠

“快走!开门!”秦明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人们的惨叫中。

沈卿尘双目赤红,他知道此刻犹豫就是葬送两人!他狠狠一咬牙,转身扑向那扇覆盖着晶垢的石门!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去撞!石门沉重无比,晶垢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秦明给的铂金戒指,忽然微微发烫!紧接着,戒指内圈似乎有极细微的蓝光亮起,投射在覆盖石门的晶垢上。那些暗红色的晶垢,竟然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消融、褪色!

戒指……还有这种作用?!秦明早就料到了?!

来不及细想,沈卿尘趁晶垢消融,用肩膀狠狠撞向石门!

“嘎吱——轰!”

沉重的石门,竟然被他撞开了一道缝隙!更加清冽、甚至带着草木气息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外面,是黑夜,是山林!是生路!

“秦明!门开了!”沈卿尘回头狂喊。

洞窟内已是一片地狱景象。“地脉之眼”彻底暴走,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同活物般蔓延,吞噬着一切。碎石如雨,火光四溅(是炸裂的仪器),秦宴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乱成一团。秦明刚刚冲到上官宏身边,将他拖起,两人都已是浑身浴血(不知是谁的),狼狈不堪。

听到沈卿尘的喊声,秦明精神一振,拖着奄奄一息的上官宏,在落石和翻涌的暗红液体间拼命向石门方向冲来!

秦宴也看到了打开的生机,气急败坏地指挥剩余手下:“拦住他们!抢门!”

最后的距离,成了生死竞速。

沈卿尘死死顶住石门,不让它关上,看着秦明拖着上官宏在死亡线上挣扎。一名秦宴的保镖试图从侧翼包抄,拦截秦明。沈卿尘瞥见脚边有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想也没想,捡起来用尽全力掷出!

石头呼啸着砸在那保镖的腿上,对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借着这短暂的阻碍,秦明终于拖着上官宏冲到了石门边!沈卿尘伸手去拉,三人一起奋力,挤出了石门!

身后,是秦宴疯狂的怒吼和更加剧烈的、仿佛整个山体都要塌陷的轰鸣!

“快跑!山要塌了!”秦明嘶哑地吼道。

门外,是陡峭的山坡,林木茂密。夜色深沉,月光艰难地穿透树梢。

三人,两个重伤,一个濒死,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朝着山下,朝着远离那地狱入口的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那座隐藏着“地脉之眼”和无数秘密、罪孽与疯狂的山体,在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缓缓倾塌、陷落,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月,如同为这场血腥的探索与博弈,画上了一个充满毁灭与未知的休止符。

而他们的逃亡,远未结束。前方,是更深的夜色,和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