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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画瓷说》七日

画瓷说

七日

第一章 沙漠里的不速之客

撒哈拉的第二个黄昏,秦明在绿洲边缘搭起了帐篷。

很小的一顶单人帐,军绿色,和顾卿尘那顶白色的帐篷隔着那汪清泉,遥遥相对,像沙漠里开出的两朵不同颜色的、倔强的花。阿卜杜拉在远处喂骆驼,假装没看见这边诡异的气氛,但偶尔投来的目光里,有怜悯,也有叹息。

顾卿尘坐在棕榈树的阴影里画画。画布上是今天的绿洲——泉水,棕榈,骆驼,和远处沙丘柔和的曲线。他画得很专注,好像身边那个突然出现又赖着不走的人,只是沙漠里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秦明在泉边洗了把脸,水很凉,刺得皮肤生疼。他抬头,看见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憔悴,干裂,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像个逃犯,或者流浪汉。他几乎认不出这是三个月前在威尼斯电影节红毯上西装革履、被媒体称为“最具贵公子气质”的秦明了。

但他不在乎。他拧干毛巾,走到顾卿尘身后,隔着三步的距离,看他画画。

夕阳把顾卿尘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左眼角那颗心型胎记在暮色中淡得像要消失。他握着画笔的手很稳,腕骨突出,皮肤在沙漠的干燥中起了细小的皮屑。秦明看见他左手虎口有道新鲜的伤口,不深,但结着暗红色的痂,像沙漠里某种顽强的植物。

“怎么伤的?”秦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沙砾摩擦。

顾卿尘的画笔顿了顿,但没停,也没回头:“捡柴火时划的。”

“疼吗?”

“不疼。”

简单的对话,像陌生人之间的寒暄,客气,疏离,带着刻意的距离感。秦明知道,这是顾卿尘的拒绝——用最平静的方式,划出界限,告诉他:你可以在这里,但别靠近,别关心,别……试图回到过去。

他沉默地站着,看着顾卿尘在画布上涂抹最后几笔。夕阳的光从沙丘背面斜射过来,把整片绿洲染成温暖的金红色,顾卿尘的头发、肩膀、握着画笔的手,都笼罩在这片光里,美得不真实,也遥远得不真实。

“画得真好。”秦明轻声说。

顾卿尘终于放下画笔,用松节油擦手,动作慢条斯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擦完了,他才转头,看向秦明,眼神平静得像绿洲的泉水,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温度。

“秦老师,”他用那种疏离的敬称,“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秦明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宁愿顾卿尘骂他,打他,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而不是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用这种问“你什么时候走”的语气和他说话。

“我不知道。”秦明诚实地说,“等你……愿意和我说话的时候。”

“我现在就在和你说话。”顾卿尘站起身,开始收画架,“但我说的是:你该走了。这里没有酒店,没有信号,没有你要的‘正常人生’。只有沙漠,风沙,和可能死在半路的危险。”

“我不怕危险。”

“但我怕。”顾卿尘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烦躁,是不耐烦,是“你为什么还不走”的质问,“秦明,你听不懂吗?我不需要你在这里。不需要你的忏悔,不需要你的‘我爱你’,不需要你像个英雄一样,放弃一切来找我。我在这里很好。一个人,很安静,在愈合。而你——”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你是那个撕开伤口的人。你在这里,伤口就好不了。懂吗?”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捅在秦明心口最软的地方。他疼得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强迫自己站着,强迫自己看着顾卿尘的眼睛,强迫自己承受这一切——这是他欠他的,是他应得的。

“我懂。”秦明点头,声音发颤,“但我还是不能走。因为走了,我就真的失去你了。而留在这里,至少……还能看着你。看你画画,看你喝水,看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顾卿尘盯着他,看了很久。夕阳在他身后缓缓下沉,沙漠的阴影漫上来,吞噬了光,也吞噬了他脸上最后一点温度。

“随你。”他最终说,语气疲惫,“但别指望我会原谅你。别指望我会回到你身边。秦明,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用金粉也补不回来。你和我,就是碎了的东西。明白吗?”

他说完,不再看秦明,弯腰抱起画架和颜料箱,走向自己的帐篷。白帐篷的拉链拉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某种宣告,也像某种终结。

秦明站在原地,看着那顶紧闭的帐篷,看着帐篷里透出的、微弱的手电筒光,看着光晕里顾卿尘模糊的、蜷缩的侧影,心脏疼得像要裂开。

他知道顾卿尘说得对。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他在威尼斯推开顾卿尘的吻,就像他在庆功宴宣布婚期,就像他让顾卿尘一个人在撒哈拉咳血,对着星空说“恭喜”。

这些裂痕,太深了,深到可能这辈子都补不回来。

但他还是不能走。因为走了,他就连看着这些裂痕的资格都没有了。

阿卜杜拉走过来,递给他一块馕和一碗炖菜。老人看看紧闭的白帐篷,又看看秦明,用生硬的英语说:“他不原谅你。”

“我知道。”秦明接过食物,在沙地上坐下。

“那你为什么还留?”

“因为走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秦明掰了一块馕,塞进嘴里,干硬的面包刮着喉咙,但他机械地咀嚼,吞咽,“留在这里,至少……还能感觉到痛。痛证明我还活着,证明我还爱他,证明我……还有心。”

阿卜杜拉在他身边坐下,沉默地抽着水烟。烟雾在暮色中袅袅升起,散进沙漠干燥的空气里,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沙漠教会人耐心,”老人最终说,“也教会人接受。接受沙子进眼睛,接受水不够喝,接受爱的人不爱你。你接受吗?”

秦明看着手里的馕,看着上面粗糙的纹理,像沙漠的沟壑,也像命运的掌纹。

“我在学。”他轻声说,“学着接受他不原谅我,学着接受他可能永远不再爱我,学着接受……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阿卜杜拉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话。两人在渐深的暮色中沉默地吃饭,听着沙漠的风声,听着泉水细微的流淌声,听着白帐篷里隐约的、压抑的咳嗽声。

秦明的手紧了紧。他想冲过去,想抱住顾卿尘,想问他还咳不咳血,想告诉他“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他知道,他不能。顾卿尘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他的关心和忏悔。

所以他只是坐着,听着,让那每一声咳嗽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抽得血肉模糊,抽得他几乎要跪下来,对这片沙漠,对这个绿洲,对帐篷里那个人,磕头认罪。

但他没有。他只是坐着,承受着。因为这是惩罚的一部分。因为他必须学会,在痛中活着,在罪中呼吸,在不被原谅的爱里,继续爱。

夜色完全降临。沙漠的星空亮起来,银河横贯天际,亿万颗星星沉默地闪烁,像无数双眼睛,看着这片小小的绿洲,看着绿洲边这两个破碎的、固执的、不知何去何从的人。

秦明躺在自己的帐篷里,睁着眼,看着帐篷顶的星空投影——是劣质的露营灯效果,虚假的星星在布料上晃动,像一场廉价的美梦。他想起威尼斯的星空,想起顾卿尘发来的那张撒哈拉星空的照片,想起照片下那行“好看。恭喜电影成功”。

原来那时,顾卿尘就在撒哈拉了。就在这片星空下,咳着血,看着他的婚讯,回他“恭喜”。

而他,在威尼斯的暴雨里,喝着酒,吐着血,想着怎么在婚礼上扮演幸福的新郎。

多可笑。多可悲。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在沙地上几乎听不见。但秦明听见了,他坐起来,拉开帐篷的拉链。

是顾卿尘。他披着一条薄毯,站在月光下,脸色苍白得像鬼,左眼角的胎记在月光中暗沉得像一滴干涸的血。他看着秦明,眼神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我吵到你了?”秦明问,声音很轻。

顾卿尘摇头,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梦到阿尔卑斯了。梦到那场雪崩,梦到你躺在血泊里,梦到我怎么喊你,你都不醒。”

秦明的心揪紧了。他从帐篷里出来,站在顾卿尘面前,想碰他,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那是梦。”他说,“我还活着。你救了我。”

“不,我没救你。”顾卿尘的声音很轻,像梦呓,“是年辞安救了你。是他把你从车里拖出来,是他叫的救护车。而我……我在拍戏。在雪地里,演那场跳崖的戏。导演喊卡的时候,我才知道你出事了。等我赶到医院,你已经……”

他顿了顿,声音哽住:“你已经不记得我了。你看着我和小雪,问我们是谁。你说,贝尔是你未婚妻,她怀了你的孩子。你说,你不认识我,从来没有。”

秦明的眼泪涌上来。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想起来了”,想说“我记得你,一直都记得”。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这些话在顾卿尘的痛面前,苍白得可笑。

“那三个月,”顾卿尘继续说,眼睛看着远处的星空,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每天去医院看你,但你不见我。贝尔说你受刺激会出血,让我别来。我就站在病房外面,隔着门上的玻璃,看你。看你对她笑,看她喂你吃饭,看你们……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然后我来了撒哈拉。我想,如果你真的忘了,真的幸福了,那我就走。走得远远的,不打扰你,不让你为难。可是……”

他转头,看向秦明,眼神里有种秦明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平静:“可是你来了威尼斯。你吻了我。你说‘不是戏’。你说‘那来真的’。秦明,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我想,太好了,他想起来了,他还爱我,我们还有可能。”

“然后你就宣布了婚期。”顾卿尘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凄美得像要碎裂,“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要娶唐晓蝶。秦明,你把我当什么?是戏里的林深,可以随便爱,随便伤,演完了就杀青?还是戏外的顾卿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吻完了就去娶别人?”

“不是的,我——”

“那是什么?”顾卿尘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是愤怒,是痛苦,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质问,“是你懦弱,是你自私,是你既要又要,是你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不敢面对真实的感情,所以你用唐晓蝶当挡箭牌,用婚礼当借口,用‘正常人生’当遮羞布!”

他深吸一口气,眼泪掉下来,但他没擦,任眼泪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秦明,我不恨你娶别人。我恨的是,你吻了我,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掐灭。我恨的是,你明明爱我,却不敢承认。我恨的是,你让我在撒哈拉的星空下,像个傻子一样,一边咳血,一边想‘他会不会来’,一边看你的婚讯,一边说‘恭喜’。”

“我恨的是,”他最后说,声音低得像叹息,“我居然还爱你。即使你这样对我,即使你伤我至此,即使我知道你是个懦夫,是个骗子,是个不值得爱的人……我还是爱你。秦明,你说,我是不是很贱?是不是活该被你这样对待?”

秦明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紧紧抱住顾卿尘,抱得很紧,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像要把他欠他的所有温暖、所有爱、所有抱歉,都通过这个拥抱还给他。

顾卿尘没躲,但也没回应。他只是站着,任由秦明抱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尊冰雕。

“对不起……”秦明哽咽着,一遍遍说,“对不起,绵绵,对不起……我是懦夫,我是骗子,我不值得你爱。但我是真的爱你,从阿尔卑斯,到威尼斯,到撒哈拉,一直都是。那些谎言,那些伤害,那些懦弱……都是真的。但爱也是真的。你信我,求你,信我一次……”

顾卿尘在他怀里颤抖,像风中落叶。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秦明,爱不是万能的。不是你说一句‘我爱你’,那些伤就不存在了。不是你说一句‘对不起’,那些痛就消失了。爱是礼物,但也是伤口。你给我的爱,是带着倒刺的礼物,我每接一次,就被刺得鲜血淋漓。”

他推开秦明,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眼神在月光中清醒得残忍:

“所以,别再说爱我了。别说对不起了。别说你想弥补了。秦明,我们之间,早就不是爱不爱的问题了。是还能不能信任的问题。而我……已经不敢相信你了。不敢信你的吻,不敢信你的话,不敢信你的爱。因为每一次信你,最后受伤的都是我。”

他顿了顿,擦掉眼泪,挺直背脊,像在强迫自己完成某个艰难的仪式:

“你走吧。天亮就走。回威尼斯,回你的世界,去过你的人生。而我,会留在沙漠,继续我的愈合。我们……就这样吧。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好吗?”

秦明看着他,看着他在月光下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破碎的光,看着他挺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心脏疼得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知道,顾卿尘说的是真的。他们之间,信任已经碎了。而碎了的信任,比碎了的爱更难修补。

他可以赖在这里,可以继续忏悔,可以继续用余生弥补。但顾卿尘不会好了。只要他在,顾卿尘的伤口就好不了。因为他就是那道伤口本身。

所以,他必须走。为了顾卿尘能好,他必须走。

即使这比杀了他还痛。

“好。”秦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我走。天亮就走。”

他顿了顿,看着顾卿尘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最后的告别,也像最后的誓言:

“但顾卿尘,你记住——无论你信不信,无论你原不原谅,无论你在哪里,无论我以后变成什么样……我爱你。这份爱是真的,永远不会变。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再信我一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会立刻来到你身边。用我的余生,我的所有,来证明,这次是真的。这次,我不会再逃了。”

顾卿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美,很轻,像沙漠里偶尔盛开的一朵小花,转瞬即逝,但真实存在过。

“好。”他说,“我记住了。现在,去睡吧。天亮还要赶路。”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白帐篷,拉链拉上,手电筒的光熄灭,一切重归黑暗。

秦明站在月光下,看着那顶紧闭的帐篷,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沙漠的寒冷浸透骨髓,直到眼泪在脸上风干,留下咸涩的痕迹。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帐篷,开始收拾行李。很简单,几件衣服,半瓶水,一点干粮。收拾完了,他躺下,睁着眼,看着帐篷顶虚假的星空,等待天亮,等待离开,等待……这场迟到了三年的、彻底的失去。

帐篷外,沙漠的风在吹,星空在闪,绿洲的泉水在流。

而两个帐篷里,两个人都睁着眼,都没睡。

一个在等待离开,一个在等待被离开。

一个在练习忘记,一个在练习记住。

一个在准备愈合,一个在准备带着破碎的心,走向没有对方的、漫长的人生。

但至少,这个夜晚,他们还在同一片星空下,同一片绿洲边,听着同样的风声,喝着同样的泉水,为同一段爱情,流着同样苦涩的、迟到的眼泪。

这或许,就是这场爱情,最后的、唯一的温柔了。

天亮时,秦明走了。

走得很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沙漠还是一片清冷的蓝灰色。他没叫醒顾卿尘,没告别,只是在顾卿尘的白帐篷外放了一瓶水,一袋阿卜杜拉给的干粮,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他用炭笔写的,字迹潦草,但清晰:

“我走了。好好活着。等我变得值得的那天,我会回来。如果等不到,也没关系。你幸福就好。——秦明”

他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那顶白帐篷,看了一眼帐篷里模糊的、蜷缩的身影,然后转身,跟着阿卜杜拉,走向沙漠深处,走向来时的路,走向没有顾卿尘的、不知该如何继续的余生。

脚步声在沙地上很轻,但顾卿尘听见了。他躺在帐篷里,睁着眼,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直到只剩风声,水声,和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他坐起来,拉开帐篷的拉链,看见那瓶水,那袋干粮,和那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砸在纸条上,晕开了炭笔的字迹,让“等我变得值得的那天”几个字模糊不清,像一场注定不会实现的梦。

他擦掉眼泪,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然后,他拿起画笔,铺开画纸,开始画今天的日出。

沙漠的日出很快,太阳像一颗燃烧的弹丸,猛地从沙丘后跳出来,瞬间点燃整片天空,也点燃他的画纸,他的眼睛,他心里那片尚未完全死去的、柔软的地方。

他画得很急,很快,像在追赶什么,又像在逃离什么。画笔在纸上飞舞,颜料肆意流淌,不是绿洲,不是沙漠,是两个人影——一个在走,一个在留。中间隔着一片燃烧的、金色的、像爱也像恨的沙漠。

他在画下写:“日出时,你走了。日落时,我还在。沙漠记得,星空记得,风记得,水记得。而我,会学着忘记,然后,学着重新记得——记得爱,但不记得你。”

画完,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沙漠开始灼热,新的一天开始了。

顾卿尘收起画,开始收拾帐篷。阿卜杜拉走过来,帮他拆帐篷,装骆驼,动作沉默,但眼神里有担忧。

“他走了。”老人说。

“嗯。”顾卿尘点头。

“你哭过。”

“嗯。”

“还会哭吗?”

顾卿尘顿了顿,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明亮得像沙漠里开出的花:

“会。但哭完了,我会继续画画,继续走路,继续活着。直到某一天,哭的时候,想到的不是他,是沙漠,是星空,是这片让我破碎也让我重生的土地。直到某一天,爱不再是伤口,而是勋章。直到某一天……”

他看向秦明离开的方向,看向那片无边的、沉默的、残酷又温柔的沙漠,轻声说:

“直到某一天,我能真正地,对这片沙漠,也对他说:我原谅你了。也原谅,爱过你的,我自己。”

阿卜杜拉拍拍他的肩,没说话,但眼神里有赞许,也有祝福。

骆驼装好了,他们该继续上路了。去下一片绿洲,下一片星空,下一场日出日落,下一段……没有秦明,但依然可以美丽,可以疼痛,可以真实地活着的人生。

顾卿尘爬上骆驼,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绿洲,看了一眼那瓶水,那袋干粮,和那张已经模糊的纸条,然后,转身,对阿卜杜拉说:

“走吧。去下一站。”

骆驼迈开步子,驼铃声响起,清脆,孤独,但坚定,像某种开始的钟声,也像某种结束的余音。

沙漠在身后蔓延,星空在前方等待,而路,在脚下延伸。

很长,很痛,但至少,是真实的。

而真实,就是活着。

就是即使破碎,也依然能看见日出,能画出星空,能爱,能痛,能继续向前走的……勇气。

顾卿尘坐在驼背上,迎着初升的太阳,闭上眼睛,感受阳光的温度,感受活着的实感,感受心里那片破了的洞,在缓慢地、疼痛地、但确实地……长出新的肉,结出新的痂,开出新的、小小的、但顽强的花。

他想,这就是愈合吧。

很慢,很痛,但总会来的。

就像沙漠的雨,就像绿洲的泉,就像日复一日的日出,和那片永不缺席的星空。

总会来的。

而他,会等。

等雨来,等花开,等自己,真正地,好起来。

【终卷·第一章·完】

(全文终)

后记:

三年后,巴黎,橘园美术馆。

顾卿尘的“沙漠系列”个人画展在这里举办。展出的六十幅画,全部是他在撒哈拉三年间创作的——有绿洲,有星空,有沙暴,有日出日落,有骆驼和向导的背影,也有那些模糊的、抽象的、充满情感张力的自画像。

展览很成功,媒体评价这是“近年来最具生命力的作品”,“一个灵魂在绝境中开出的花”。顾卿尘没有出席开幕式,只在展览的最后一天,悄悄来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长了,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左眼角的胎记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站在展厅中央,看着墙上那些画,看着画里那些燃烧的颜色,那些破碎的线条,那些沉默的、疼痛的、但依然美丽的表达。

然后,他看见了那幅《日出时,你走了》。

画前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大衣,背对着他,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

顾卿尘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下那行小字:“日出时,你走了。日落时,我还在。沙漠记得,星空记得,风记得,水记得。而我,会学着忘记,然后,学着重新记得——记得爱,但不记得你。”

那个男人转过身。

是秦明。

他瘦了,也沉稳了,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很亮,很清澈,像沙漠里干净的泉水。他看着顾卿尘,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但很真实。

“画得真好。”他说,声音比三年前更低沉,也更平静。

顾卿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也笑了:“谢谢。”

两人面对面站着,在空旷的展厅里,在那些画的包围中,在三年的时光和一片沙漠的隔阂后,再次相见。

没有拥抱,没有哭泣,没有质问,没有道歉。

只有一句“画得真好”,和一句“谢谢”。

像老朋友,也像陌生人。

“你这三年,”秦明问,声音很轻,“过得好吗?”

“好。”顾卿尘点头,“在沙漠,在画画,在愈合。你呢?”

“我也好。”秦明说,“在演戏,在学钢琴,在……变得值得。”

他顿了顿,看着顾卿尘的眼睛,像在确认什么,也像在承诺什么:

“我还在努力。可能还要很久,才能变得真正值得。但我在路上了。这次,不逃了。”

顾卿尘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真实的、不再闪躲的光,看着那份沉淀后的、不再喧嚣的坚定,心里那片曾经破碎的地方,轻轻地,疼了一下,但也轻轻地,暖了一下。

顾卿尘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真实的、不再闪躲的光,看着那份沉淀后的、不再喧嚣的坚定,心里那片曾经破碎的地方,轻轻地,疼了一下,但也轻轻地,暖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好。那……路上小心。”

“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简单的告别。但这次,没有“从此山水不相逢”,没有“莫问旧人长与短”。只有“路上小心”,和“你也是”。

意思是:我还在走我的路,你也在走你的路。但这次,我们不再背对背,不再互相伤害,不再用爱当武器。我们只是……在路上。可能平行,可能相交,可能再也不见,也可能……在某一天,在某个沙漠的星空下,或某座城市的画展里,再次相遇,然后说一句“画得真好”,或“你变得值得了”。

这就是够了。

顾卿尘转身,离开展厅。秦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件白衬衫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看着那个曾经破碎得让他心碎,现在却挺得笔直、走得坚定的背影,眼眶发热,但没哭。

他只是看着,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展厅门口,消失在巴黎的阳光下,消失在人群里,消失在他的视线,但永远留在他的心里,他的记忆里,他余生的每一次日出日落里。

然后,他转身,继续看画。看那幅《日出时,你走了》,看那行小字,看那些燃烧的颜色,那些破碎的线条,那些沉默的、疼痛的、但依然美丽的表达。

他想,这就是爱吧。

不一定是拥有,不一定是相伴,不一定是原谅和重来。

也可以是:我伤害了你,我离开了你,我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变成了更好的人。而你,在破碎和疼痛中,开出了花,画出了星空,活出了自己。

然后,在某个午后,在某个画展,我们重逢,说一句“画得真好”,说一句“你变得值得了”。

然后,继续走各自的路。带着那些伤痕,那些记忆,那些爱和痛,走向各自的、真实的、不再有彼此但依然可以美丽的人生。

这或许,就是这场爱情,最好的结局了。

不完美,但真实。

不圆满,但完整。

不轻松,但……值得。

秦明在画前站了很久,然后,他离开展厅,走进巴黎的阳光下,走进人群里,走向他自己的、还在继续的、努力变得值得的路。

而顾卿尘,已经走远了,走进了另一条街,另一片阳光,另一场人生。

但他们的路,在这个午后,在这个画展,有过短暂的交集。

而交集的那一刻,他们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光,和心里的暖。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他们,走完余下的、漫长的、没有彼此但依然可以美丽的旅程。

足够让他们,在某个深夜,想起对方时,不是恨,不是痛,而是感谢——感谢你让我爱过,痛过,破碎过,也重生过。

感谢你,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我。

即使现在的我,身边没有你。

但我依然,感谢你。

也感谢,爱过你的,我自己。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番外:直播事故

晚上九点,《观山》剧组的直播在酒店套房里准时开始。

陈深特意把房间布置成戏中林深木屋的风格——粗粝的原木桌,陶土茶具,墙上挂着几幅未完成的雪山油画,暖黄色的灯光从复古煤油灯造型的落地灯里透出来,在镜头里营造出一种“戏未散场,人已出戏”的微妙氛围。

顾卿尘盘腿坐在地毯的蒲团上,身上套着件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左眼角那颗在镜头下淡成浅粉的胎记。他面前摆着手机支架,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快得让人眼花,礼物特效炸开又消散,像一场虚拟的雪崩。

“哈喽大家晚上好,我是顾卿尘。”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刚下戏,没化妆,随便聊聊,别截图做表情包啊。”

弹幕瞬间沸腾:

「啊啊啊卿尘宝贝!素颜也这么能打!」

「帽子好可爱!想rua!」

「《观山》太好哭了呜呜呜最后跳崖那场我刷了十遍!」

「秦明呢秦明呢?不是说四人直播吗?」

“在路上了吧,”顾卿尘瞥了眼门口,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年辞安和唐晓蝶也一起。陈导说今晚是福利局,你们随便问,能答的我们都答——不能答的,我们就装没看见。”

他说话时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有点飘,像在走神。确实在走神——下午那场戏拍了七条,最后一条是真把他按在雪地里,零下十度,单衣,冻得他现在骨头缝里还冒着寒气。再加上昨晚没睡好,梦里全是阿尔卑斯的雪和威尼斯的雨,醒来时枕头湿了小半,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门开了,秦明第一个走进来。他换了身浅咖色的针织衫,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干净的沐浴露气味。他在顾卿尘身边的蒲团坐下,很自然地保持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镜头里看起来亲近但又不逾矩的位置。

“晚上好。”秦明对着镜头微笑,笑容标准得能上教科书,“抱歉来晚了,刚在和陈导对明天的戏。”

「秦老师!!!」

「坐得好近!磕到了!」

「明尘szd!!!」

「秦老师看卿尘的眼神啊啊啊我没了!」

年辞安和唐晓蝶前后脚进来。年辞安穿了件黑色丝绒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子,露出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肌线条。他径直走到顾卿尘另一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顾卿尘身后的沙发边缘,从某个角度看,像把人半圈在怀里。

“哟,都到了?”年辞安挑眉,对着镜头勾起嘴角,“晚上好啊各位,想我了吗?”

「年年!!这锁骨我死了!」

「年辞安的手!放在哪呢!」

「修罗场!打起来打起来!」

「晓蝶宝贝坐中间好可怜哈哈哈」

唐晓蝶穿着毛茸茸的粉色毛衣,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像个误入战场的洋娃娃。她在秦明和年辞安中间的空位坐下,双手托腮,眼睛弯成月牙:“大家好呀~今晚要聊什么呢?”

四人坐定,直播正式开始。

前半小时还算正常。粉丝问拍摄趣事,问角色理解,问对彼此的评价。顾卿尘回答得简短克制,秦明官方得体,年辞安骚话连篇,唐晓蝶活泼可爱。弹幕一片和谐,礼物刷得飞起。

直到有人问:“如果现实中让你们选,会选陆川(秦明)还是周深(年辞安)那样的恋人?”

问题一出,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搞事情!」

「这问题好!快答!」

「我赌秦明!」

「年辞安!年下不香吗!」

「晓蝶:那我走?」

陈深在镜头外使眼色,意思是“随便答答就行”。唐晓蝶先接话,俏皮地眨眨眼:“我啊?我都要!白天陆川陪我巡山看雪,晚上周深给我画画讲星空,完美~”

年辞安笑出声,手臂从沙发背上收回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睛看着镜头,话却是对着顾卿尘说的:“我选林深。又纯又欲,还会画画,多带劲。”

弹幕:「???这是能说的吗?」

「年辞安你好敢!」

「导演脸都绿了哈哈哈」

秦明侧头看了年辞安一眼,眼神很淡,但镜头捕捉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他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在暖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克制的弧线。

压力给到顾卿尘。

镜头对准他。顾卿尘还戴着帽子,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抿着的嘴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镜头,眼睛在帽檐下亮得惊人:

“我选钱。”

“……”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愧是你顾卿尘!」

「现实派!搞钱最重要!」

「姐姐好飒!我爱了!」

年辞安噗嗤笑出来,伸手揉了一把顾卿尘的帽子:“可以,很实在。”

秦明也笑了,但那笑容很浅,未达眼底。他看着顾卿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落针:

“那如果是林深呢?戏里的林深,在雪地里画了三年画,等一个人回头。如果是他,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深。不像粉丝提问,更像……戏里陆川的台词,借着秦明的嘴问出来。

顾卿尘转头,看向秦明。四目相对,镜头里,两人的眼神都有瞬间的恍惚——秦明的眼睛很深,像戏里陆川看着林深时的样子,有痛,有悔,有压抑的、说不出口的爱。而顾卿尘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到逐渐清明,再到……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林深不会选。”顾卿尘开口,声音很平,“林深是聋哑人,他听不见问题,也说不出口答案。他只会画画,在雪地里画,画到手指冻僵,画到颜料结冰,画到等的那个人来,或者不来。然后,继续画,或者……跳下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自嘲的笑:“但顾卿尘会选。选钱,选还债,选好好活着。戏是戏,人生是人生。秦老师,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秦明心上。他脸色白了白,握着茶杯的手背爆出青筋,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点头:

“是,你说得对。戏是戏,人生是人生。是我……入戏太深了。”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陈深在镜头外疯狂使眼色,示意“聊点轻松的”。唐晓蝶赶紧打圆场,拿起桌上的零食:“哎呀好饿,有吃的吗?这个饼干看起来不错……”

年辞安却像没察觉到气氛似的,身体又往顾卿尘那边靠了靠,几乎是贴着他耳朵,用气声说,但麦克风收得清清楚楚:

“那顾老师,如果一定要在钱和我之间选呢?”

弹幕:「!!!!」

「年辞安你!」

「这是能问的吗?!」

「导演要掐直播了吧!」

顾卿尘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辞安。两人距离太近,呼吸几乎交缠。年辞安的眼睛是桃花眼,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七分撩,但此刻,那笑意底下藏着某种认真的、执拗的东西。

顾卿尘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灿烂,是顾绵绵式的、没心没肺的笑:

“年老师,您这部戏片酬多少?要不您先借我点,我把债还了,再考虑选不选您?”

“……”

年辞安愣住,然后大笑,笑到往后仰,肩膀发抖:“顾卿尘,你真是……绝了。”

秦明坐在旁边,没笑。他看着顾卿尘和年辞安近乎耳语的亲昵,看着顾卿尘脸上那种他很久没见过的、灿烂到刺眼的笑容,胸口那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想,顾卿尘很久没这样对他笑过了。从阿尔卑斯之后,从威尼斯之后,从……他选择唐晓蝶之后。

直播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彻底跑偏。粉丝的问题开始越来越大胆:

「卿尘宝贝欠了多少债?我们众筹!」

「秦老师刚才那个眼神我截图了!绝对是吃醋了!」

「年辞安好会撩!明撕暗秀!」

「只有晓蝶在认真吃饼干,笑死」

顾卿尘真的开始算:“房贷还剩一百二十万,我爸之前治病欠了三十万,我自己看病吃药……哦,还有上次在威尼斯弄丢剧组一件高定,赔了八万。总计……算了,总之很多。所以各位金主爸爸,有戏找我,不挑,给钱就行。”

他说得轻松,像在讲笑话,但秦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顾卿尘说的是真的。顾卿尘的父亲三年前癌症去世,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债。顾卿尘进娱乐圈,一半是热爱,一半是……真的缺钱。

而他,作为曾经的恋人,作为“差点结婚”的人,对这些一无所知。或者说,他知道,但从未真正放在心上。他忙着经营自己的事业,忙着维持“正常”的形象,忙着……逃避。

“卿尘,”秦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些债,我可以——”

“不用。”顾卿尘打断他,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秦老师,好意心领了。但我自己的债,自己还。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镜头,笑容放大,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可爱,但锋利:

“而且,我现在只想搞钱,不想搞感情。各位,不管是戏里的陆川还是周深,戏外的秦老师还是年老师,都别搞我心态,也别……爱上我。爱我没结果,我只会伤你们的心,还会欠你们的钱。何必呢?”

他说这话时,眼睛是笑着的,语气是调侃的,但每个字都像裹着糖衣的玻璃渣,听着甜,咽下去割得满喉咙血。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井喷:

「姐姐好帅!!!!」

「人间清醒顾卿尘!」

「可是秦明看起来好难过……」

「年辞安:我偏要勉强!」

「晓蝶:饼干真好吃……」

唐晓蝶终于吃完饼干,擦了擦手,忽然对着镜头认真地说:“那个,我说句公道话啊。如果我是秦明哥哥……”

她转头,看了看秦明,又看了看顾卿尘,然后咧嘴一笑:

“我也选卿尘哥哥。”

“……”

直播间彻底炸了。

弹幕糊满了屏幕,礼物特效连环炸开,服务器开始卡顿。陈深在镜头外扶额,一副“没救了等死吧”的表情。

年辞安挑眉,手臂重新搭上顾卿尘身后的沙发,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对着镜头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巧了,我也是。所以顾老师,考虑一下?我片酬高,还不催债。”

顾卿尘被两人夹在中间,左边是秦明沉静但压抑的目光,右边是年辞安滚烫的呼吸和手臂。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陈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身体往左一歪,头靠在了秦明肩上。

秦明浑身一僵。

年辞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唐晓蝶的饼干掉在了地上。

弹幕:「??????」

「卧槽!!!」

「这是什么操作?!」

「正宫反击?!」

「年辞安脸都绿了!」

顾卿尘靠在秦明肩上,帽子滑落,露出整张脸。他仰头,看着秦明近在咫尺的下巴,眼睛弯成月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秦老师,配合一下,气气他。”

然后,他转向镜头,笑得又甜又无辜:“我选的话……我选年老师。”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秦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和得体的笑,是真正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低沉又愉悦的笑。他抬手,很轻地揉了揉顾卿尘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然后看向镜头,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嗯,他选年辞安。我听到了。”

年辞安的表情从僵硬,到错愕,到恍然,最后变成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他盯着顾卿尘看了几秒,然后咬牙切齿地笑:“顾卿尘,你行。你真行。”

顾卿尘坐直身体,重新戴上帽子,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直播效果,别当真。我还是选钱。金主爸爸们,记得找我拍戏啊,我很便宜的。”

陈深终于忍无可忍,在镜头外喊:“差不多了!最后五分钟!聊点正经的!”

最后五分钟,四人勉强回归正常,回答了关于电影宣传的几个问题。但弹幕已经完全疯了,全在刷「修罗场名场面」「顾卿尘端水大师」「秦明年辞安你俩打一架吧」。

直播结束,镜头关闭的瞬间,房间里的气氛骤然松弛,又骤然紧绷。

唐晓蝶第一个跳起来,拍拍手:“好了好了,散场了!我约了做SPA,先走了!”说完,溜得比兔子还快。

陈深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看秦明,看看年辞安,最后看向还在慢悠悠收手机的顾卿尘,欲言又止,最终叹气:“你们……自己处理。明天还有戏,别搞出黑眼圈。”

他也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年辞安先站起来,走到顾卿尘面前,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侧的沙发扶手上,把他困在双臂之间。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顾老师,”年辞安的声音很低,带着笑,但眼神危险,“玩儿我?”

顾卿尘抬头,和他对视,眼睛清澈,毫无惧意:“年老师不也玩得很开心?直播间热度破纪录了吧?陈导该给你发红包。”

年辞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脸:“行。你狠。我认输。”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还坐在原地的秦明,挑眉:“秦老师,你慢慢哄。我先走了,明天片场见。”

门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卿尘坐在原地,没动。秦明也没动。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但空气里像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沉重,僵硬,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

许久,秦明开口,声音很轻:“刚才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哪些?”顾卿尘没回头,还在摆弄手机,“选钱?是真心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选年辞安呢?”

“直播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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