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顾卿尘,不,顾绵绵,或者阿瓷——不管你身体里现在是谁,我告诉你,离秦明哥哥远点。你有病,就去看病,别缠着他不放。他很快就是我的丈夫了,我们要结婚,要过正常的生活。而你……”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但清晰:“你只是个需要治疗的病人。一个会毁掉他的病人。”
话音落下,礼拜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在顾绵绵、年辞安、秦明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看一场荒诞剧。
顾绵绵笑了。他先是低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最后笑到弯腰,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正常的生活……”他重复这四个字,笑得浑身发抖,“唐小姐,你真可爱。可爱到……让我想毁了你。”
他直起身,擦掉眼泪,看向年辞安:“五十万?我就值五十万?”
年辞安脸色惨白:“绵绵,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顾绵绵歪头,表情天真得像孩子,“解释你怎么一边说爱我,一边卖我的隐私?解释你怎么一边和我上床,一边录音?年辞安,你真让我恶心。”
他转身,看向秦明。秦明站在唐晓蝶身边,脸色灰败,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你呢?”顾绵绵笑着问,“秦老师,听到你的小公主这么说,什么感想?是不是觉得她说得对?我是个病人,会毁了你,所以你该离我远点?”
秦明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看着顾绵绵,眼神里有痛,有悔,有绝望,但更多的是……恐惧。恐惧顾绵绵的疯狂,恐惧真相的残酷,恐惧自己,也恐惧这份毁天灭地的爱。
“不说话?”顾绵绵点点头,笑容灿烂,“那就是默认了。好,很好。”
他转身,朝礼拜堂外走去。年辞安想拉他,但被他甩开。唐晓蝶想说什么,但被秦明按住。
走到门口时,顾绵绵停下,回头,看着秦明,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暴风雪中。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也隔绝了那个他爱了十年,也恨了十年的世界。
风雪很大,能见度不足三米。顾绵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他只是走,走进更深的雪里,走进更黑的夜里。
走到修道院后面的悬崖边时,他停下。这里是拍跳崖戏的地方,悬崖边的警戒线还在,但已经被雪埋了一半。他走到崖边,往下看,深渊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跳下去吧。”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稚嫩,冰冷,带着恶意的笑,“跳下去,一切都结束了。秦明会后悔一辈子,年辞安会痛苦一辈子,唐晓蝶会做一辈子噩梦。多好。”
是阿瓷。那个最恨秦明的人格。他醒了,在这个雪夜,在真相揭露的这一刻,彻底醒了。
“跳啊。”阿瓷的声音带着蛊惑,“你不是想报复秦明吗?这就是最好的报复。用你的死,让他余生不安。用你的血,染红这场雪。用你的尸体,告诉他——你看,这就是你逼我的。”
顾绵绵往前一步,脚下一滑,雪块簌簌落下悬崖,没有回音。
“跳。”阿瓷的声音越来越近,像贴着他耳边说,“跳下去,你就自由了。不用再痛,不用再恨,不用再假装坚强。跳啊,顾绵绵,跳啊——”
顾绵绵闭上眼睛,身体前倾。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
“绵绵!不要——!”
是秦明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他从后面死死抱着顾绵绵,力气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风雪中,他的体温透过厚厚的衣物传来,滚烫,像最后的救赎。
“放开我。”顾绵绵说,声音很平静。
“不放!死也不放!”秦明哭了,眼泪砸在顾绵绵后颈,烫得他浑身一颤,“绵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结婚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求你,别死……”
顾绵绵笑了,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流:“秦明,你知道吗?我身体里不止有顾卿尘,有顾绵绵,还有阿瓷。阿瓷最恨你。恨到想杀了你,也想杀了我。”
“我知道……”秦明哽咽,“我都知道……”
“那你还来?”
“因为我爱你。”秦明的声音在风雪中颤抖,但清晰,“不管你是顾卿尘,顾绵绵,还是阿瓷,我都爱你。爱你的全部,包括你的恨,你的病,你的破碎。绵绵,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让我……”
“来不及了。”顾绵绵轻声说,“秦明,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人,碎了就是碎了。我们回不去了。”
他掰开秦明的手,一根,两根,很慢,很用力,像在拍戏时掰年辞安的手一样。秦明挣扎,但顾绵绵用了全力,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最后一根手指掰开时,秦明崩溃了,跪在雪地里,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绵绵……绵绵……别走……求你……”
顾绵绵低头看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身,捧起秦明的脸,吻了吻他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很冷,像雪花的触感。
“秦明,”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下辈子,别遇见我了。遇见我,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劫数。”
说完,他站起身,后退一步,在秦明惊恐的目光中,在阿瓷疯狂的笑声中,在漫天风雪里,向后倒去。
像一只折翼的鸟,坠入深渊。
坠落中,他看见秦明趴在崖边伸出的、抓空的手,看见年辞安冲过来的身影,看见唐晓蝶捂嘴尖叫的脸,看见这场永远下不完的雪。
也看见,很多年前,在海边,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笑着对他说:“顾卿尘,我叫秦明。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一辈子。原来这么短。
短到,只够一场雪崩的时间。
他闭上眼,任由身体下坠,坠入那片白色的、寂静的、像永恒一样的虚空。
然后,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温柔,沉静,带着哭腔:
“绵绵,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是顾卿尘。
那个善良的,软弱的,总在自责的顾卿尘。在身体坠崖的最后一刻,他醒了。接管了这具破碎的身体,也接管了这场破碎的人生。
他伸出手,在坠落中抓住了悬崖边的一截枯枝。枯枝很细,随时会断,但毕竟,停住了下坠。
然后,他抬头,看着趴在崖边、满脸泪痕的秦明,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个笑容:
“拉我上去。”
他说,声音很轻,但在风雪中,清晰得像一道惊雷。
“这次,我不会放手了。”
秦明愣了一秒,然后疯了似的扑上去,抓住他的手。年辞安也冲过来,抓住另一只手。两人合力,一点一点,把顾卿尘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拉上悬崖时,顾卿尘浑身是血——枯枝划的,岩石刮的,但还活着。他躺在雪地里,看着灰白的天空,看着飘落的雪,看着秦明哭得像个孩子的脸,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他想,原来死过一次,才能真的活过来。
原来碎到极致,才能开始真正的修复。
原来爱与恨,真的同源同归。
“秦明,”他轻声说,伸出手,碰了碰秦明的脸,“我回来了。”
秦明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点头,用力点头。
不远处,唐晓蝶站在雪地里,看着这一幕,看着秦明抱着顾卿尘哭,看着年辞安跪在一旁红着眼,看着这场荒诞的、疯狂的四角恋,终于,崩溃了。
她转身,冲进风雪中,消失不见。
年辞安想去追,但顾卿尘拉住他,摇头:“让她走。她该有自己的路。”
然后,他看向年辞安,看着这个背叛他又救了他的男人,笑了:“谢谢你。也……对不起。”
年辞安红了眼眶,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绵绵,不,卿尘……对不起。”
“都过去了。”顾卿尘轻声说,“等雪停了,你也走吧。去找你自己的路。别再……为我停留了。”
年辞安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头:“好。”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顾卿尘一眼,转身,也走进了风雪中。背影挺直,但脚步踉跄,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悬崖边,只剩下顾卿尘和秦明。
雪还在下,但风小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秦明把顾卿尘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声音哽咽:“卿尘,我们回家。”
“家?”顾卿尘虚弱地笑,“哪儿还有家……”
“有。”秦明紧紧抱住他,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你在的地方,就是家。即使那是精神病院,是监狱,是地狱……我也跟你去。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跟定你了。”
顾卿尘的眼泪又流下来。他闭上眼睛,靠在秦明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终于,感到了久违的、迟到的安宁。
他想,也许这就是金缮的意义——不是修复如初,而是在破碎处,长出新的东西。新的爱,新的希望,新的……人生。
即使这个过程会很痛,会很慢,会充满裂痕。
但至少,他们在做了。
至少,他们还有机会。
“秦明,”他轻声说,“我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了。我可能会疯,会闹,会伤害你……”
“那就疯,闹,伤害。”秦明吻他的额头,声音坚定,“我受着。这是我欠你的。而且……”
他顿了顿,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但很温暖:“而且,我甘之如饴。”
天亮了。雪停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雪地上,照在悬崖边相拥的两个人身上,照在这个破碎又重生的世界上。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救援队终于来了。
但顾卿尘知道,真正的救援,不是从天而降的直升机,而是此刻抱着他的这个人,和这场用十年血泪换来的、迟到的醒悟。
他闭上眼睛,在秦明怀里,终于,沉沉睡去。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只有平静的黑暗,和黑暗中,那点微弱但坚定的光。
像裂痕里的金粉。
像雪崩后的回声。
像所有破碎的、但依然在努力活着的人心中,那点永不熄灭的,对爱、对救赎、对重生的——
渺小,但伟大的希望。
【第四卷·第四章·完】
三个月后,青岛海边。
“听海”特殊教育艺术学校已经正式开学三个月了。春天来了,樱花开了,孩子们的笑声在校园里回荡,像一首治愈的歌。
顾卿尘站在三楼的画室窗边,看着远处的海。他瘦了很多,但脸色好了些,左眼角的胎记淡了些,不再用妆容加深。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但线条流畅的小臂。
身后传来脚步声。秦明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在看什么?”
“看海。”顾卿尘轻声说,“看那些孩子。”
楼下,秦诺雪正在教孩子们手语歌。她已经能流利地说话,听力恢复了30%,但依然喜欢用手语。她说,这是她的母语。
“小雪今天跟我说,”秦明低声笑,“有个小男孩问她,顾老师眼角的心,是不是画上去的。她说不是,是天生的。小男孩说,真好看,像星星。”
顾卿尘笑了,那笑容温柔,沉静,是顾卿尘的笑容,但眼底有顾绵绵的明亮,和一点点阿瓷的狡黠。
是的,三个人格没有消失,也没有融合。但他们达成了和解——顾卿尘主导大部分时间,顾绵绵在创作时出现,阿瓷在夜晚偶尔醒来,但不再恨,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这是一种脆弱的平衡,但至少,是平衡。
“卿尘,”秦明轻声说,“明天要去复诊了。紧张吗?”
“不紧张。”顾卿尘摇头,“刘教授说,我在好转。虽然可能一辈子都要吃药,要定期治疗,但至少……我在好。”
他在好。很慢,很痛,但确实在好。
像一件被金缮修复的瓷器,裂痕还在,但裂痕里有金粉,在光下闪闪发亮。而那些金粉,是秦明不眠不休的陪伴,是秦诺雪无条件的支持,是学校里孩子们纯真的笑容,是他自己,从未放弃的、对生的渴望。
“等复诊完,”秦明说,“我们去巴黎吧。伊莎贝尔教授说想你了。”
“好。”顾卿尘转身,看着秦明,看着这个为他放弃了一切——事业,名声,正常人生——的男人,眼眶微红,“秦明,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该说谢谢的是我。”秦明吻了吻他的眼角,那颗心型胎记的位置,“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给我机会弥补。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顾卿尘的眼泪掉下来。他抱住秦明,抱得很紧,像要把过去十年所有的痛,所有的悔,所有的恨,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窗外,海很蓝,天很晴,孩子们的笑声很远,又很近。
远处,“裂隙之光”艺术疗愈中心已经开业,每天都有破碎的灵魂在那里,学习用金粉修复自己。
而他和秦明,会一直在这里,在海边,在这个他们一起建造的、不完美但完整的家里,继续这场漫长、痛苦,但充满希望的——
修复之旅。
直到,裂痕变成花纹。
直到,破碎成为历史。
直到,爱,最终战胜一切。
一年后的春天,顾卿尘在“裂隙之光”中心举办了个人画展,主题是“金缮:破碎与重生”。
展出的全是这一年他画的画——有深蓝的海,有金色的裂痕,有三个背对背但手指相触的人影,有雪,有悬崖,有光。
最中央那幅,叫《回声》。
画上是雪崩后的景象——雪停了,天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雪地里,有两对脚印,一大一小,并肩,走向远方。在脚印的尽头,有一点点金色的光,很微弱,但清晰。
画的右下角,顾卿尘签了三个名字:顾卿尘,顾绵绵,阿瓷。
旁边,秦明用金笔写了一行小字:“给所有破碎但依然在努力修复的人——裂痕不是终点,是光进来的地方。是回声开始的地方。是爱,重生的地方。”
展览很成功。很多人来看,很多人哭了,很多人说,在画里看见了自己。
展览的最后一天,顾卿尘站在那幅《回声》前,看着画里的脚印,看着那点金色的光,笑了。
他想,人生就是这样——破碎,修复,再破碎,再修复。但每一次修复,都会留下金粉,留下光,留下回声。
而那些回声,会在时间里,在记忆里,在爱里,一遍遍回响。
直到,所有破碎,都成为完整的,一部分。
直到,所有回声,都汇成一首,名为“活着”的歌。
窗外,樱花又开了。
春天,又来了。
而他和秦明,还在一起。
还会在一起。
很久,很久。
终卷:戏落幕时
第一章 镜头之外
阿尔卑斯山的最后一场戏,是在一场真正的暴风雪中完成的。
监视器里,顾卿尘跪在雪地里,浑身是血,手指冻得发紫,但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他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出台词:“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就像我爱你时,没有一寸灵魂是干净的。”
“卡!”
陈深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摘下耳机,用力鼓掌。紧接着,整个剧组近百人——摄像、灯光、场务、道具——所有人都站起来,掌声像另一场雪崩,席卷了这片海拔三千米的雪山平台。
“过了!杀青了!”陈深的声音在风雪中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激动的。
雪地里,顾卿尘还跪着,没动。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还没从戏里出来。秦明第一个冲过去,用军大衣把他整个人裹住,打横抱起,冲向不远处的暖棚。
“绵绵?绵绵?”秦明的声音在抖,他还在戏里,还在陆川的角色里,“看着我,没事了,拍完了,都拍完了……”
顾卿尘在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已经勾起一个狡黠的笑。他伸手,拍了拍秦明的脸,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戏谑:“秦老师,出戏了。我是顾卿尘,不是林深。你也不是陆川了。”
秦明愣住,脚步停在暖棚门口。他看着怀里的人——那张脸上还有特效妆的血污,左眼角的胎记是化妆师精心描绘的,但眼神已经变了。从林深那种破碎的、绝望的眼神,变成了顾卿尘那种灵动的、带着笑意的眼神。
是丁,杀青了。戏拍完了。
秦明深吸一口气,慢慢把顾卿尘放下,但手还扶着他的胳膊:“你……你刚才那场戏……”
“演得怎么样?”顾卿尘歪头,笑得像个讨表扬的孩子,“我自己都觉得,绝了。特别是最后那句台词,我临场加的,陈导都没喊卡,说明通过了。”
秦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敬佩,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差点吓死我。我以为你真……”
“以为我真要跳崖?”顾卿尘挑眉,从秦明手里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秦老师,我是演员。演戏而已,不用这么入戏吧?”
暖棚里陆续进来其他人。年辞安脱掉厚重的戏服外套,里面只穿了件黑色背心,露出精壮的手臂线条。他走到顾卿尘身边,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刚才那场,我手真被你掰疼了。顾老师,下戏这么狠?”
“年老师不也演得挺投入?”顾卿尘笑着躲开他的手,走到化妆镜前坐下,开始卸妆,“你扑过来抓我那一下,我胳膊肯定青了。”
唐晓蝶最后一个进来,她裹着白色的羽绒服,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她跑到顾卿尘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卿尘哥哥!你最后那个眼神!我站在监视器后面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年影帝一定是你的!”
“借唐小姐吉言。”顾卿尘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也不错啊,天台对峙那场,眼泪说掉就掉,我都差点接不住。”
暖棚里热闹起来。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演员们在卸妆换衣服,副导演在大声核对杀青宴的安排。刚才戏里那种压抑的、绝望的气氛,像被阳光晒化的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三个月,在阿尔卑斯,他们拍了《观山》——一部关于聋哑画家和护林员的爱情悲剧。他在戏里是陆川,顾卿尘是林深,年辞安是另一个追求林深的画家,唐晓蝶是陆川的前女友。四个人在戏里爱恨纠缠,互相伤害,最后以林深跳崖、陆川崩溃告终。
戏里,他和顾卿尘爱得撕心裂肺,也恨得你死我活。戏里,年辞安是那个阴险的第三者,唐晓蝶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戏里,他们每个人都破碎,每个人都痛苦,每个人都……入戏太深。
深到有时候,秦明会分不清自己是陆川还是秦明,分不清对顾卿尘的感情,是戏里的,还是戏外的。
“秦老师,发什么呆呢?”化妆师过来给他卸妆,“赶紧卸了,晚上杀青宴,陈导说要不醉不归。”
秦明坐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还有雪水和泪痕混合的痕迹,眼睛通红,头发凌乱。这是陆川,那个失去爱人后崩溃的护林员。
但不是他。他是秦明,二十八岁,出道六年,演过三部电影,这是第四部。业内评价他“演技扎实但缺爆发力”,所以他接了《观山》,想挑战自己。
然后,他遇到了顾卿尘。
那个二十三岁,出道即巅峰,被誉为“天才演员”的顾卿尘。戏里,顾卿尘演林深——一个聋哑画家,用眼睛“听”世界,用画画“说”爱。戏外,顾卿尘是那种会半夜拉着你对剧本、会即兴加戏让你接不住、会用一个眼神让你彻夜难眠的、可怕的对手演员。
这三个月,秦明被顾卿尘的演技碾压,也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有时候,他会想,如果顾卿尘不是演的,如果林深真的存在……
“秦老师,”顾卿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经卸完妆,换了常服——简单的黑色卫衣,牛仔裤,头发还湿着,左眼角那颗心型胎记洗掉了,露出原本淡淡的粉色印记,“晚上杀青宴,坐一桌?”
秦明从镜子里看他,点头:“好。”
“年老师和唐小姐也一起。”顾卿尘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这三个月,辛苦了。”
“你更辛苦。”秦明说,声音有点哑,“最后那场戏……很伤吧?”
“演戏哪有不伤的。”顾卿尘耸耸肩,语气轻松,“不过杀青了,就该出戏了。秦老师也是,别老绷着,笑一个?”
秦明看着镜子里顾卿尘的笑脸,终于,也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真实。
是啊,杀青了。该出戏了。
不管戏里多痛,戏外,他们都是演员,是同事,是……可能的朋友。
晚上,杀青宴在小镇唯一的餐馆举行。剧组包了场,长桌摆满,啤酒红酒白酒,火锅烧烤本地菜,热闹得像过年。
陈深举杯致辞,眼眶通红:“这三个月,辛苦大家了。特别是我们四位主演——秦明,顾卿尘,年辞安,唐晓蝶。你们在戏里撕心裂肺,在戏外……也没少互相折磨。”
底下哄笑。顾卿尘举起酒杯,对陈深示意:“陈导折磨我们最多,这杯敬陈导。”
“敬陈导!”众人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演员们开始互相敬酒,工作人员也来凑热闹。秦明被灌了好几杯,有点晕,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顾卿尘。
顾卿尘正在和年辞安划拳,输了,仰头干了一杯白酒,喉结滚动,侧脸在灯光下好看得不像话。他好像察觉到了秦明的目光,转头,对他眨眨眼,用口型说:“看什么?”
秦明摇头,举杯示意。顾卿尘也举杯,两人隔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唐晓蝶喝多了,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卿尘哥哥好帅”、“秦明哥哥好酷”、“年辞安好渣”——最后一句是戏里的台词,她还没出戏。
年辞安把她扶起来,对顾卿尘说:“我送她回房间,她喝多了。”
“去吧。”顾卿尘摆手,“我陪秦老师再喝点。”
年辞安扶着唐晓蝶走了。桌边只剩下秦明和顾卿尘。周围的喧嚣还在继续,但这一角忽然安静下来。
“秦老师,”顾卿尘又开了一瓶啤酒,递给秦明,“这三个月,合作愉快。”
“愉快。”秦明接过,碰杯,“你演得很好。特别好。”
“你也是。”顾卿尘看着他,眼神在酒精作用下有些迷离,“特别是最后拉我那场,你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心都碎了。”
“那是陆川的心碎。”
“但眼泪是真的。”顾卿尘凑近,压低声音,“秦明,我看见了。你哭的时候,右眼先掉泪。这是你的习惯,不是陆川的。”
秦明愣住。他没想到顾卿尘观察得这么细。
“所以,”顾卿尘笑了,靠回椅背,“你入戏了。至少那一刻,你分不清自己是陆川还是秦明了,对不对?”
秦明沉默,喝了口酒,没否认。
顾卿尘也沉默,看着桌上的酒杯,许久,轻声说:“我也入戏了。最后跳崖那场,我往下坠的时候,真的想过……如果就这样死了,你会不会像陆川一样,后悔一辈子。”
这话说得太真,真到秦明心脏一紧。他抬头看顾卿尘,但顾卿尘已经笑了,那笑容灿烂,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骗你的。威亚检查了三遍,下面有气垫,我怎么可能会死。演戏而已,秦老师别当真。”
秦明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演戏的痕迹,但找不到。顾卿尘的表情太自然,太轻松,好像刚才那句近乎告白(或是告别)的话,真的只是玩笑。
也许真是玩笑。秦明想。顾卿尘是天才演员,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分不清真假。
“不过,”顾卿尘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演完这部戏,我可能得休息一段时间。林深这个角色……太伤了。伤到我自己了。”
“去哪里休息?”
“不知道。可能去海边,可能回老家,可能……”顾卿尘顿了顿,笑了,“可能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睡上三天三夜。”
“需要人陪吗?”秦明问,问完就后悔了。这话太暧昧,超出了同事的范畴。
顾卿尘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星掉进去。然后,他笑了,摇头:“不用。一个人就好。而且……”
他顿了顿,举起酒杯:“而且,秦老师接下来不是要进组《贝多芬》吗?王导的戏,好好演。说不定明年颁奖礼,我们能再见面。”
《贝多芬》是秦明下一部戏,音乐题材,他在里面演钢琴家。顾卿尘居然记得。
“你怎么知道?”秦明问。
“陈导说的。”顾卿尘眨眼,“他还说,你为了演钢琴家,练了三个月琴,手指都磨出茧子了。真敬业。”
秦明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为了演《贝多芬》,他每天练琴四小时,指尖有薄茧。但顾卿尘连这个都知道。
“秦老师,”顾卿尘忽然正经起来,看着他,“这部戏拍完了,但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秦明点头:“当然。”
“那朋友给个建议。”顾卿尘凑近,声音很轻,“下次演戏,别太入戏。伤身。”
“你不也入戏很深?”
“我不一样。”顾卿尘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秦明看不懂的东西,“我是体验派,演戏就是活一遍别人的人生。但演完了,就得出来。不然……会疯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像真的见过有人“疯”在戏里。但很快,那恍惚就消失了,他又变回那个爱笑爱闹的顾卿尘。
“好了,不说了。”顾卿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透透气,喝多了。”
“我陪你——”
“不用。”顾卿尘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你坐着,醒醒酒。等会儿还要合影呢。”
他转身,走向餐馆后门。背影在灯光下有些摇晃,但脚步很稳。
秦明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戏里陆川看着林深离开时的那种,空落落的,带着恐慌的预感。
但他很快摇头,甩掉这种情绪。杀青了,戏拍完了,该出戏了。顾卿尘说得对,演戏而已,别太当真。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喉咙,但也带来一种麻木的解脱。
窗外,阿尔卑斯的夜空很清,星星很亮。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很美。像戏里的某个镜头。
但戏已经落幕了。
第二天,剧组陆续撤离。演员们各奔东西——年辞安直接飞纽约,有个时装周要参加;唐晓蝶回上海,家里给她接了个综艺;秦明回北京,准备《贝多芬》的进组。
顾卿尘说要去“没人认识的地方休息”,没告诉任何人去哪里。陈导说,他请了半年假,归期不定。
机场分别时,四个人在VIP候机室碰了最后一面。
年辞安戴着墨镜,穿着骚包的粉色西装,对顾卿尘张开手臂:“顾老师,抱一个?下次合作不知何时了。”
顾卿尘笑着和他拥抱:“年老师保重,少泡妞,多演戏。”
“你也是,少喝酒,多睡觉。”年辞安拍拍他的背,低声说,“最后那场戏,谢谢你。把我带进去了。”
“彼此彼此。”
唐晓蝶眼睛还肿着——昨晚哭的,她说舍不得大家。她挨个拥抱,到顾卿尘时,抱得特别紧:“卿尘哥哥,你要好好的。记得给我发信息。”
“好。你也好好的,别老哭鼻子。”
“我才没哭。”唐晓蝶擦眼睛,笑了,“下次演戏,我还要和你对戏。你教我。”
“没问题。”
最后是秦明。他和顾卿尘面对面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三个月的朝夕相处,戏里的爱恨纠缠,杀青宴上的对话,都堆在胸口,堵得慌。
“保重。”秦明最终说,伸出手。
顾卿尘握住他的手,很用力地摇了摇:“保重。秦老师,好好演《贝多芬》,我看好你。”
“你也是。好好休息。”
“嗯。”
松开手时,顾卿尘忽然凑近,在秦明耳边低声说:“右眼先掉泪那个习惯,改改。太容易被看穿了。”
秦明愣住。顾卿尘已经退开,笑着对他挥手:“走了。有缘再见。”
他转身,走向登机口,背影挺直,脚步轻快,像卸下了什么重担。没回头。
秦明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流中,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这次,他确定了,那不是陆川对林深的不舍,是秦明对顾卿尘的……什么。
但他没深想。登机广播响起,他该走了。
飞机起飞时,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阿尔卑斯山脉,想起戏里最后一场,林深跳崖前说的那句话: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就像我爱你时,没有一寸灵魂是干净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就像我爱你时,没有一寸灵魂是干净的。”
戏里的林深,用死亡成全了爱情,也毁灭了爱情。
戏外的顾卿尘,用演技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他吗?
秦明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场戏拍完了,但他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还没杀青。
手机震动,是顾卿尘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阿尔卑斯山的日出,金光照在雪山上,美得震撼。配文:“给秦老师。杀青快乐。有缘再见。”
秦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保存,设置成手机壁纸。
他想,有缘再见。
一定会再见的。
因为戏虽然落幕了,但人生还在继续。
而他和顾卿尘的故事,也许,才刚刚开始。
【终卷·第一章·完】
半年后,威尼斯电影节。
《观山》入围主竞赛单元,四位主演齐聚水城。这是杀青后第一次全员重聚。
首映礼红毯上,秦明一身黑色西装,独自走过。媒体问他:“秦老师,顾卿尘怎么没来?”
“他……有事。”秦明说,心里有点空。顾卿尘确实没来,连陈导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进放映厅时,秦明在门口遇见年辞安和唐晓蝶。年辞安搂着个金发超模,对秦明挑眉:“秦老师,一个人?”
“嗯。”
“顾老师呢?”
“不知道。”
唐晓蝶穿着星空裙,美得像公主,但表情有点失落:“我问了陈导,他说卿尘哥哥可能不来了。为什么呀?这可是我们的电影……”
电影开场了。两个小时的观影,秦明坐在黑暗里,看着银幕上的自己,和顾卿尘。
看他们在雪地里相遇,在木屋里争吵,在悬崖边对峙。看林深用手语说“我爱你”,看陆川哭着说“别走”,看最后那场跳崖戏——银幕上,他抓住顾卿尘的手,眼泪掉下来,右眼先掉。
然后,顾卿尘掰开他的手,向后倒去,坠入深渊。那个镜头慢放,顾卿尘的脸在坠落中平静得像睡去,但眼角有泪。
秦明的心脏揪紧。即使知道是戏,即使知道顾卿尘现在好好的,他还是觉得呼吸困难。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全场起立鼓掌,掌声雷动。陈导带着主创上台致谢,秦明、年辞安、唐晓蝶都在,唯独缺了顾卿尘。
媒体问:“顾卿尘为什么没来?”
陈导苦笑:“他说在休息,不想被打扰。但他让我转达,谢谢大家喜欢《观山》。”
散场后,秦明一个人走到放映厅外的露台。威尼斯夜晚的风带着水汽,有点凉。他点了支烟,看着远处的运河,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秦老师。”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带着笑意。
秦明猛地转身。
顾卿尘站在露台入口,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长了,随意扎了个小揪揪。左眼角那颗心型胎记在月光下淡淡的一点粉,像随时会消失。他笑着,眼睛弯成月牙,半年不见,好像瘦了点,但精神很好。
“你……”秦明喉咙发紧,“你怎么……”
“我怎么来了?”顾卿尘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烟,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到咳嗽,“咳咳……还是抽不惯。”
秦明把烟拿回来,掐灭:“你不是不来了吗?”
“本来是不想来。”顾卿尘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火,“但陈导说,如果我不来,某人可能会难过。所以我就来了。”
“某人?”
“对啊。”顾卿尘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某人看电影时,哭得可惨了。右眼先掉泪,我看见了。”
秦明愣住:“你……你在现场?”
“在啊。最后一排,戴着帽子口罩,没人认出来。”顾卿尘笑,“秦老师演得真好。特别是最后那场,我差点都信了,你真爱我爱得要死要活。”
“那是陆川爱林深。”秦明说,声音有点哑。
“是吗?”顾卿尘歪头,看着他,“可眼泪是真的。秦明,不是陆川。”
夜风吹过,带着运河的水汽,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彼此,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许久,顾卿尘先笑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来了,惊不惊喜?”
“惊喜。”秦明点头,也笑了,“这半年,去哪了?”
“海边。一个小渔村,没人认识我。每天睡觉,钓鱼,画画,看海。”顾卿尘伸了个懒腰,“把林深那部分,慢慢清出去了。现在,我是百分百的顾卿尘了。”
“那……还演戏吗?”
“演啊。为什么不演?”顾卿尘挑眉,“我这么有天赋,不演戏多浪费。不过接下来想演点开心的,喜剧什么的。你呢?”
“《贝多芬》拍完了,在后期。明年上映。”
“那我一定去看。”顾卿尘顿了顿,看着他,“秦明,这半年,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戏是戏,人生是人生。但有时候,戏里演多了,会分不清哪些是戏,哪些是真。”顾卿尘轻声说,“所以,我需要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顾卿尘没回答,而是上前一步,凑近,看着秦明的眼睛。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和那里面,某种蠢蠢欲动的东西。
“确认,”顾卿尘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现在想吻你,是因为还没出戏,还是因为……”
他没说完,但秦明懂了。
他也没回答,而是用行动回答——他低头,吻住了顾卿尘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烟草和夜风的味道,很短暂,但足够确认。
分开时,两人都有点喘。顾卿尘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威尼斯夜晚的灯火:“看来不是戏。”
“不是戏。”秦明也笑了,握住他的手,“是顾卿尘和秦明。不是林深和陆川。”
“那……”顾卿尘眼睛弯成月牙,“秦老师,接下来有空吗?我接下来半年没接戏,想去趟摩洛哥,看撒哈拉的星空。缺个旅伴。”
“有。”秦明握紧他的手,“多久都有。”
露台下,威尼斯的运河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和天上稀疏的星。
远处,电影节的派对还在继续,掌声,笑声,音乐声,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戏。
但这一刻,在露台上,在月光下,在刚刚确认的吻里,戏终于落幕了。
而人生,刚刚开始。
顾卿尘靠在秦明肩上,看着远处的灯火,轻声说:“秦明,下次演戏,别再这么入戏了。”
“你不也入戏很深?”
“我那是演技好。”顾卿尘得意地挑眉,“而且,我现在出戏了。彻底出了。”
“怎么出的?”
“因为……”顾卿尘转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星星,“因为戏里的林深,用死亡成全爱情。但戏外的顾卿尘,想用活着,好好爱一个人。”
他顿了顿,笑了:“所以秦老师,合作愉快。这次不是演戏,是来真的。”
秦明也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合作愉快。顾老师,这次,我保证不NG。”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手牵着手,离开露台,走进威尼斯夜晚的灯火里,走进那场名为“人生”的、没有剧本、没有导演、但充满无限可能的大戏里。
而远处,年辞安搂着超模,看着两人的背影,吹了声口哨:“哟,真成了?”
唐晓蝶在旁边,吃着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说:“早就看出来了。在阿尔卑斯,他俩看彼此的眼神,就不对劲。”
“那你呢?”年辞安挑眉,“戏里爱我爱得要死要活,戏外理都不理我?”
“年老师,”唐晓蝶舔着勺子,眨眨眼,“戏是戏,人生是人生。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走了,留下年辞安站在原地,笑着摇头。
是啊,戏是戏,人生是人生。
但好在,有些人,演完了戏,还能在人生里,继续对戏。
只不过这次的剧本,要他们自己写。
而顾卿尘和秦明,已经提笔,写下了第一行:
“威尼斯夜,月下吻。戏落幕,爱开场。”
至于后面的故事?
那就要用余生,慢慢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