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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画瓷说》修复的开始

画瓷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会让你和你的公司,在业内彻底消失。”

这句话的份量很重。以秦明在娱乐圈的地位和人脉,他确实能做到。

光头脸色铁青,最终咬牙:“好。我们法庭见。”

三人悻悻离开。

片场恢复安静。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明和沈卿尘身上——影帝为一个小化妆师出头,这本身就是头条新闻。

王导走过来,拍了拍秦明:“处理得漂亮。不过……”他看了看沈卿尘,“沈老师,你的债务问题,会不会影响拍摄?”

沈卿尘刚要开口,秦明抢先说:“不会。这件事我来解决。”

“那就好。”王导点头,又看了两人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下午的戏两点开始。你们……好好休息。”

人群散去。

走廊里只剩下秦明和沈卿尘。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

然后沈卿尘低声说:“你不该管。”

“我已经管了。”秦明看着他,“三千万,是吗?”

“连本带利,可能不止。”

“我帮你还。”

“不用。”沈卿尘猛地抬头,“这是我的债。”

“那你打算怎么还?”秦明反问,“用刚才那个人说的方式?”

沈卿尘咬紧嘴唇,没有说话。

秦明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沈卿尘,我知道你有秘密。今天上午的表演,你的变化,还有……”他指了指沈卿尘的眼角,“胎记的颜色变化,我都看见了。”

沈卿尘的身体僵住了。

“我不问。”秦明说,“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说。但债务这件事,我必须管。”他顿了顿,“就当是……还十年前那幅画的恩情。”

“那幅画不值三千万。”

“对我来说,值。”秦明认真地说,“它救了我的命,也救了小雪的命。这份情,多少钱都还不清。”

沈卿尘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影帝的光环褪去,只剩下一个真实的、愿意为他扛起三千万债务的人。

“为什么?”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我们才认识几天。”

“有些人,认识几天就像认识了一辈子。”秦明说,“有些人,找了十年终于找到。”

他伸出手:“让我帮你。不是施舍,是……互相救赎。”

沈卿尘看着那只手。修长,有力,虎口有疤。

他想起了十三岁的自己,在公园里,把画递给那个眼神空洞的男孩。

想起了十年后的现在,那个男孩长成了男人,反过来要拉住即将坠落的他。

树会一直长。

人也是。

最终,他伸出手,握住了秦明的手。

两手相握的瞬间,沈卿尘感到意识深处一阵波动——是沈眻,在轻轻地笑:‘终于……有人接住我们了。’

“谢谢。”沈卿尘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秦明笑了:“不用谢。下午的戏,加油。”

“嗯。”

他们松开手。但某种连接,已经建立。

下午的拍摄出奇地顺利。

沈卿尘恢复了主人格的状态,表演依旧出色,但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安定感。就像一件原本摇摇欲坠的瓷器,终于被放在了稳固的展架上。

秦明的表演也更加投入。他与沈卿尘的对手戏,有种真实的张力——不是演出来的,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

收工时,已是傍晚六点。

沈卿尘刚卸完妆,秦明就找了过来:“晚上有事吗?”

“没有。”

“那一起吃饭。小雪想你了。”

这话说得自然,仿佛他们已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沈卿尘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去秦明家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沉默不再尴尬,而是一种舒适的安静。

等红灯时,秦明忽然说:“律师下午联系我了。那笔债务确实有问题——利率超标,债权转让程序不合法。打官司的话,至少能砍掉一半。”

沈卿尘愣住:“一半?”

“嗯。剩下的一千五百万……”秦明顿了顿,“我工作室最近接了个大项目,预付金正好够。”

“那是你的钱。”

“钱可以再赚。”秦明看了他一眼,“人不能等。”

这句话很轻,但很重。

沈卿尘转头看向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这个他生活了三年的城市,第一次显得……不那么冰冷。

到了秦明家,秦诺雪已经在门口等着。

看见沈卿尘,她眼睛一亮,跑过来拉住他的手,用手语说:「你今天演戏了!哥哥给我看了视频,好美!」

沈卿尘不懂手语,但秦明翻译了。

“谢谢。”他说。

晚饭是简单的家常菜。三人围坐,灯光温暖。

秦诺雪拿出画本,给沈卿尘看她今天画的——画上是片场的布景,还有两个小人,一个是秦明,一个是沈卿尘。

「你们在说话,」她指指画上的对话框,里面画着两颗心。

沈卿尘看着那幅画,忽然感到眼眶发热。

饭后,秦诺雪去洗澡。秦明和沈卿尘在阳台喝茶。

夜风微凉,星空稀疏。

“沈卿尘。”秦明忽然开口。

“嗯?”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你经历了什么,”秦明看着他,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我都接受。全部。”

沈卿尘握紧茶杯。

他想起心理医生的话:“否认和压抑只会让情况更糟。”

想起沈眻的声音:“我们也许不用再一个人了。”

想起秦诺雪的画:“你也是,你有两个人。”

也许……是时候了。

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秦明,我……”

话还没说完,一阵眩晕袭来。

糟了。药效过了。

“沈卿尘?”秦明察觉到不对劲。

“我……我需要……”沈卿尘扶住栏杆,眼前开始发黑。切换又要发生了,但这次,他不想抵抗了。

“秦明,”他用最后的意识说,“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别害怕。”

“什么——”

话音未落,切换完成。

沈眻睁开眼睛,晃了晃脑袋:“哎呀,又出来了。”

然后他看见秦明震惊的脸,笑了:“嗨~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沈眻。沈卿尘的……另一个人。”

阳台的灯光下,秦明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完全不同的“沈卿尘”,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终于理解的微笑。

“你好,沈眻。”秦明说,语气平静,“我是秦明。”

他伸出手。

沈眻看着他,然后伸手握住。

这一次,不是沈卿尘的手,是沈眻的手。

但秦明握得很稳。

“沈卿尘他……在里面?”秦明问。

“嗯~在休息。”沈眻点头,声音轻快,“他让我跟你说……对不起,瞒了你。”

“不用道歉。”秦明摇头,“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

他顿了顿:“那……你们平时怎么相处?”

“我负责开心,他负责坚强~”沈眻俏皮地说,“不过最近,他太累了。所以我才经常出来。”

秦明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

这时,秦诺雪洗完澡出来,看见阳台上的两人。她走过来,看着沈眻,用手语问:「你是另一个哥哥?」

秦明翻译。

沈眻笑了:“对呀~你认出来了?”

「嗯,」秦诺雪点头,「画画的时候,你们用的笔不一样。」

孩子的眼睛,最清澈。

秦明看着这一幕——他的妹妹,和沈卿尘的第二人格,用手语和笑容交流。没有恐惧,没有偏见,只有最纯粹的理解。

也许……这就是救赎的开始。

深夜,沈眻离开了——或者说,沈卿尘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秦明给他倒了杯温水。

“感觉怎么样?”秦明问。

“还好。”沈卿尘低声说,“他……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秦明微笑,“他很可爱。”

沈卿尘愣了愣:“可爱?”

“嗯。像个小太阳。”秦明在他身边坐下,“和你……互补。”

沈卿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有双重人格障碍。三年了。”

“我知道。”

“你……不觉得可怕?”

“为什么要怕?”秦明看着他,“你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个自己。多了一个人爱你,也多了一个人去爱。”

这句话太温柔,温柔得让沈卿尘想哭。

“秦明,”他低声说,“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秦明语气坚定,“十年前你救了我,十年后,换我来救你。很公平。”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辉洒进客厅,落在两人身上。

沈卿尘看着秦明,忽然觉得,也许人生不全是黑暗。

也许破碎之后,真的可以修复。

也许孤独太久的人,终会遇到另一个孤独的灵魂,互相取暖。

“谢谢你。”他说,这次不是客套。

“不用谢。”秦明说,“以后,我们一起走。”

树会一直长。

人也是。

而两个破碎的灵魂相遇,也许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星空。

夜深了。

但光,才刚刚亮起。

第一卷·第六章 裂痕:公众的目光

周三上午九点,#秦明沈卿尘片场亲密照#的热搜以爆炸性的速度冲上榜单第一。

照片拍得很清晰:化妆间门口,秦明挡在沈卿尘身前与催债人对峙;阳台夜色中,两人相对而立、神情专注;甚至有一张模糊的远景——秦明的手似乎正触碰沈卿尘的脸颊。

配文写得极具诱导性:“影帝秦明疑似新恋情曝光,对象竟是剧组化妆师!片场亲密互动,深夜同返公寓。此前秦明从未与任何人传过绯闻,这位神秘男子究竟有何魅力?”

沈卿尘是在去片场的出租车上看到这条热搜的。

手机屏幕上那些放大的照片、煽动的文字、以及评论区数以万计的猜测和辱骂,像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下意识握紧药瓶——早晨出门前刚加服了一颗镇定剂,但此刻药效仿佛完全失效。

‘完了,’沈眻在脑海中颤抖着说,‘他们拍到了,全都拍到了……’

“安静。”沈卿尘低声说,但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是那个……照片上的人?”

沈卿尘没有回答。他戴上口罩,将帽檐压得更低。

车子在影视城门口被堵住了——至少二十家媒体的记者围在入口处,长枪短炮对准每一辆驶入的车辆。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

“这进不去了,”司机为难地说,“要不您在这儿下?”

沈卿尘付钱下车,刚推开车门,就被眼尖的记者发现了。

“是沈卿尘!”

“沈老师!请回应一下您和秦明的关系!”

“网传您介入秦明与林薇薇的感情,是否属实?”

“据说您有巨额债务,接近秦明是否另有所图?”

问题像暴雨般砸来。话筒几乎戳到脸上,摄像机镜头冷酷地记录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慌乱的眼神。沈卿尘试图穿过人群,但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推搡中碰到了他的肩膀,他踉跄一步,口罩被扯落一半——

左眼角那颗暗红色的心型胎记暴露在无数镜头下。

快门声更加疯狂。

“胎记!他眼角有胎记!”

“好特别的标记……”

“这会不会是某种……特殊身份的象征?”

荒诞的猜测开始蔓延。沈卿尘感到呼吸困难,耳边嗡鸣声越来越响。他能感觉到沈眻在意识深处惊恐地尖叫,而主人格的防线正在崩溃。切换即将发生,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让开。”

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喧嚣。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秦明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在两名保镖的陪同下大步走来。他没有理会任何记者的问题,径直走到沈卿尘面前,挡住所有镜头。

“没事吧?”他低声问,背对着媒体,只有沈卿尘能看见他眼中的担忧。

沈卿尘摇头,手在颤抖。

秦明转身,摘下墨镜。影帝的气场全开,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他的声音平静但极具穿透力,“关于今天的新闻,我只有三点回应。”

所有镜头对准他。

“第一,照片是真的,但解读是错的。沈卿尘老师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我多年的朋友。那天在片场,是有不法分子骚扰剧组工作人员,我作为剧组一员出面制止,仅此而已。”

“第二,关于债务问题。”秦明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记者,“沈老师的家庭情况属于个人隐私。但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任何试图利用他人困境进行勒索、骚扰的行为,我都会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到底。”

“第三——”他看向沈卿尘,眼神变得柔和,“沈卿尘是一位极其优秀的演员和艺术家。希望大家多关注他的作品,而不是私生活。”

说完,他拉起沈卿尘的手腕,在保镖的护送下径直走进影视城。记者们还想追问,但被保安拦在外面。

一路沉默。

直到走进专属休息室,关上门,沈卿尘才腿软地靠在墙上。

秦明递给他一瓶水:“喝点。”

沈卿尘接过,手还在抖,水瓶差点掉落。秦明握住他的手,帮他稳住。

“对不起,”沈卿尘声音嘶哑,“我连累你了。”

“别说傻话。”秦明皱眉,“这事明显有人策划。照片角度太专业,热搜上得太快——是冲着我们来的。”

“为什么?”

“可能是剧组竞争对手,可能是讨厌我的人,也可能是……”秦明眼神暗了暗,“你父亲的债主,想通过舆论压力逼你就范。”

沈卿尘闭上眼睛。三千万的债务,父亲的失踪,那些阴魂不散的催债人……现在又加上公众的审视。他觉得自己的精神防线正在一寸寸崩裂。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王导推门进来,脸色凝重:“秦明,卿尘,事情麻烦了。”

他递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是某知名娱乐节目的独家爆料,标题耸人听闻:“影帝挚爱竟是双重人格?神秘男子多次出入精神科!”

视频里,模糊的监控截图显示沈卿尘进出市一院精神科诊室的画面;还有一段偷拍的音频,经过处理的声音说:“那个沈卿尘,我看着就不正常,一会儿冷冰冰的,一会儿又活泼得吓人,像两个人……”

“这音频是伪造的,”秦明立刻说,“但监控画面是真的。卿尘,你去精神科的事,还有谁知道?”

沈卿尘脸色惨白如纸。

除了心理医生,只有……只有那天在医院偶遇秦明时,被他看见了药瓶。但秦明不会说出去。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可能……可能诊室有实习生,或者……”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王导叹气,“制片方刚才打电话了,说舆论压力太大,建议……暂时让沈老师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秦明声音冷下来,“什么意思?换角?”

“不是换角,是……暂停拍摄。等风波过去再说。”

沈卿尘感到一阵眩晕。暂停拍摄意味着没有收入,意味着债务利息会继续累积,意味着他可能永远失去这个机会——

‘不!不可以!’沈眻在脑海中尖叫,‘卿尘,我们好不容易才……’

“王导,”秦明站起身,“《青瓷引》这个项目,我投了百分之三十。如果制片方要暂停沈卿尘的戏份,那我退出。”

“秦明!”王导震惊,“你疯了?这可是你筹备了三年的项目!”

“我没疯。”秦明平静地说,“这个角色只有沈卿尘能演。如果他不能演,那这戏也没必要拍了。”

沈卿尘抬头看着秦明,眼眶发热:“别这样……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秦明看向王导,“麻烦转告制片方,我的立场不会变。”

王导看看秦明,又看看沈卿尘,最终叹气:“我会尽力协调。但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舆论这把火,一旦烧起来,很难扑灭。”

他离开后,休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沈卿尘蜷缩在沙发里,抱住膝盖。这是他压力大时的习惯性动作,像胎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寻求最原始的安全感。

“秦明,”他低声说,“我可能……真的有问题。”

“什么问题?”

“双重人格……不只是比喻。”沈卿尘闭上眼睛,“我有诊断证明。三年前,在巴黎,第一次发作。”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别人说出真相。

秦明坐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段时间,父亲刚输掉第一笔大钱,母亲病重。我白天在医院照顾母亲,晚上在画室疯狂画画,想卖画筹钱。”沈卿尘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然后有一天,我醒来发现自己站在塞纳河边,手里拿着一幅完全陌生的画——色彩大胆,笔触狂放,和我平时的风格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后来确诊了,DID,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沈眻……是我的第二人格。”

“他是什么样的人?”秦明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这种平静反而让沈卿尘放松了一些:“他……活泼,话多,热爱艺术,有点臭屁。他是我压抑的那部分——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我……我总是需要控制,需要完美,需要承担一切。”

“所以那天在片场,上午和下午表演风格不同……”

“是沈眻出来了。”沈卿尘承认,“我压力太大,控制不住切换。”

秦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知道小雪怎么说吗?”

沈卿尘看向他。

“她说,你有两个人,真好。”秦明微笑,“她说,一个人快乐的时候,另一个人可以分担悲伤;一个人累的时候,另一个人可以继续前进。她说……这是上天给你的礼物,不是疾病。”

沈卿尘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秦明伸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我也这么觉得。沈卿尘,你不必为自己是谁而道歉。”

就在这时,秦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我律师。卿尘,你父亲……找到了。”

下午两点,市郊一间破旧的旅馆房间。

沈国华——沈卿尘的父亲——蜷缩在床角,头发花白,衣衫褴褛,与沈卿尘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企业家判若两人。房间里弥漫着烟味和霉味,桌上散落着空的酒瓶和药盒。

“卿尘……”沈国华看见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被恐惧取代,“你、你怎么找到我的?那些人……那些人还在找我吗?”

沈卿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这个曾经是他偶像、如今却像流浪汉一样的男人,心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疲惫。

“爸,三千万,是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沈国华颤抖着点烟,手抖得打火机几次都没点着:“一开始……只是一百万。我想翻本,把之前亏的赚回来……然后越输越多,借了高利贷……利滚利……”

“担保人为什么是我?”

“他们……他们说需要亲属担保。你那时候在巴黎,我伪造了你的签名……”沈国华捂住脸,“对不起,儿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沈卿尘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妈病重的时候,你在赌场。妈去世的时候,你还在赌场。现在你欠了三千万,躲起来,让债主找我——爸,我是你儿子,还是你的抵押品?”

这些话憋了三年,今天终于说出口。

沈国华痛哭流涕,跪倒在地:“我不是人……卿尘,你打我,骂我,报警抓我都行……但那些债,真的还不起了……他们说要卸我的腿,要你的命……”

秦明站在沈卿尘身后,一直沉默。这时他开口:“沈先生,我是秦明,卿尘的朋友。关于债务,我已经委托律师在处理。但有些事需要你配合。”

沈国华抬头,看见秦明,愣住:“你、你是那个明星……”

“我需要你提供所有借款合同、转账记录、以及催债人的联系方式。”秦明语气专业而冷静,“如果能证明债务来源非法,利率超标,或者存在暴力催收,这笔债可以大幅削减甚至作废。”

“真、真的?”

“但你必须实话实说。”秦明看着他,“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隐瞒。”

沈国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我说,我什么都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秦明的律师团队赶到,开始详细记录。沈卿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听着房间里父亲断断续续的讲述,感到一种抽离的麻木。

‘卿尘,你恨他吗?’沈眻轻声问。

沈卿尘想了想,摇头:“不恨。只是……累了。”

三年来,他扛着父亲的债务,扛着母亲的遗愿,扛着自己的疾病。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还清一切,就能变回“正常”。

但现在他明白了:有些裂痕,无法修复如初;有些破碎,只能接受。

“累了就休息。”秦明的声音响起。

沈卿尘抬头,看见秦明不知何时出来了,蹲在他面前。

“律师说,情况比想象的复杂,但也比想象的有利。”秦明说,“你父亲借的第一笔钱确实是高利贷,后来债权被非法转让了三次,每次利率都叠加。如果真的打官司,很可能只需要还本金,甚至更少。”

“那也要一千多万。”

“我有。”秦明说得很自然。

“那是你的钱——”

“卿尘,”秦明打断他,“钱是什么?是纸,是数字。而你,”他握住沈卿尘的手,“你是活生生的人。如果你觉得欠我,那就用一辈子慢慢还。”

一辈子。这个词太重,太珍贵。

沈卿尘看着秦明,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十年前的画吗?”

秦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一开始是。但现在……不止。”

“那是什么?”

“是每天想见到你,是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是看到你笑就觉得世界都亮了。”秦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沈卿尘,我喜欢你。不是同情,不是报恩,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全部的你,包括沈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涟漪。

沈卿尘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市一院精神科李医生。

“沈先生,抱歉打扰。”李医生的声音很急,“您今天看新闻了吗?关于您就诊信息的泄露……我们正在内部调查,但情况很复杂。另外,我的导师——国内DID领域的权威刘教授——看到了您的病例,他非常感兴趣,希望能亲自为您诊疗。”

沈卿尘感到一阵寒意:“诊疗?”

“对。刘教授说,您胎记位移的情况非常罕见,可能是一种新型的DID亚型。他希望能邀请您参与一项研究,当然,是有偿的,并且能提供最好的治疗……”

“把我当研究对象?”沈卿尘声音冷下来。

“不,不是那个意思……沈先生,这真的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李医

“不,不是那个意思……沈先生,这真的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李医生,”沈卿尘打断他,“我不需要被研究。我需要的是正常的生活。”

他挂了电话。

秦明看着他:“医院?”

“嗯。他们想把我的病例当研究对象。”沈卿尘苦笑,“有时候我觉得,在别人眼里,我永远是个‘病人’,不是‘人’。”

秦明站起身,也把他拉起来:“那就让他们看看,你不仅是人,还是个了不起的人。”

“什么意思?”

“今晚八点,我安排了一场直播。”秦明说,“不是公关,不是澄清,就是……真实的对话。你敢吗?”

沈卿尘看着秦明坚定的眼神,感到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也许……是时候停止隐藏了。

也许真正的修复,不是掩盖裂痕,而是让光照进来。

“敢。”他说。

晚上八点,秦明的个人直播间。

在线人数在开播三分钟内突破五百万。

镜头前,秦明和沈卿尘并肩坐在简单的布景前。两人都穿着日常的衣服,没有化妆,没有打光,就像朋友间的闲聊。

“晚上好,”秦明对着镜头微笑,“今天开这场直播,是想和大家聊聊天。关于最近的一些传闻,关于我,也关于我身边这位——沈卿尘老师。”

弹幕疯狂滚动:

“真的是沈卿尘!”

“他眼角真的有胎记欸,好特别!”

“秦明要官宣了吗?”

“沈卿尘真的是双重人格吗?”

沈卿尘看着那些弹幕,手心出汗。秦明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首先回答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我和沈老师是什么关系?”秦明顿了顿,看向沈卿尘,“我们是朋友,是合作伙伴,也是……彼此重要的人。”

弹幕炸了。

“但这不是今天直播的重点。”秦明语气认真,“今天我想请沈老师和大家分享一些他的故事——关于艺术,关于困境,也关于……如何与不完美的自己和解。”

镜头转向沈卿尘。

五百万人在屏幕前看着他。

沈卿尘深吸一口气,然后摘下了口罩。

左眼角那颗暗红色的心型胎记完全暴露。他没有回避镜头,反而微微侧脸,让光线更好地照在那颗胎记上。

“大家好,我是沈卿尘。”他开口,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渐渐平稳,“首先,谢谢大家的关注。关于最近的一些传闻……大部分是真的。”

弹幕停顿了一秒,然后更疯狂地刷起来。

“我的父亲确实欠了债,我确实在努力工作偿还。我确实有心理问题——三年前确诊的双重人格障碍,DID。我的第二人格叫沈眻,他是个话多、活泼、热爱艺术的家伙。”

沈卿尘说着,竟然笑了:“有时候我觉得,他是我理想中的自己——自由,快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我是现实中的自己——需要承担责任,需要面对困境。”

他顿了顿:“但我们是一个人。就像一件瓷器,有光滑的釉面,也有冰裂的纹理。都是它的一部分,都构成了它的美。”

这番话真诚而坦然,弹幕的风向开始转变:

“天啊,他好勇敢……”

“双重人格怎么了?人家又没伤害谁。”

“其实想想,每个人不都有多面性吗?”

“他的胎记好美,像一颗心。”

秦明适时插话:“沈老师最近在拍一部戏,叫《青瓷引》。他在里面饰演一个瓷器所化的精魄。我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他——看似易碎,实则坚韧;看似完美,实则布满生命的裂痕。而这些裂痕,正是光进入的地方。”

直播进行了一个小时。

沈卿尘分享了自己学画的经历,在巴黎的生活,母亲去世后的低谷,以及如何通过艺术和自我接纳慢慢走出阴影。他没有卖惨,没有博同情,只是平静地讲述一个真实的人生。

秦明则分享了他和妹妹的故事,以及十年前那幅梧桐树画如何给了他力量。

最后,沈卿尘在镜头前展示了秦诺雪画的那幅画——画上有两个小人,一个沉静,一个活泼,但手牵着手。

“这是我妹妹画的,”秦明解释,“她说,沈老师有两个人,真好。一个人累的时候,另一个可以继续前行。”

直播结束时,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万。

热搜第一变成了:沈卿尘真正的勇气#

第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裂痕#

第三:秦明沈卿尘互相救赎#

舆论彻底反转。

深夜,秦明家。

沈卿尘躺在客房的床上,精疲力竭,但心里前所未有地轻松。

秦明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喝了,助眠。”

沈卿尘接过,小口喝着。

“今天……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你自己勇敢。”秦明坐在床边,“不过有件事得告诉你——刘教授联系我了。”

沈卿尘手一抖。

“别紧张,”秦明微笑,“他不是要研究你。他说,他看了直播,很受触动。他愿意免费做你的主治医生,不是以研究对象的方式,而是以医患关系。他说……你让他想起了他年轻时治疗过的一个病人,那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遗憾。”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最终没有接纳自己,选择了极端的方式。”秦明握住沈卿尘的手,“刘教授说,他看到了你的勇气,也看到了希望。他想帮你,真正地帮你。”

沈卿尘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好。”

秦明笑了:“还有,制片方来电话了。不仅不暂停你的戏份,还要给你加戏——他们说,‘瓷灵’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真的?”

“真的。”秦明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沈卿尘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只有平静的黑暗,和内心深处悄然生长的光。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而在网络的海洋里,无数人因为今晚的直播开始思考:关于完美,关于缺陷,关于接纳,关于爱。

一件瓷器,从窑中取出时,如果毫无裂痕,那是幸运。

但如果有了裂痕,用金粉细心修缮,那裂痕便会成为独一无二的纹路。

人亦如此。

沈卿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摸向左眼角的胎记。

那暗红色的心型印记,在月光下仿佛在微微发光。

像一道裂痕。

也像一颗等待修复、也值得被爱的心。

【第一卷·第六章·完】

第一卷·第七章 金缮:修复的开始

周三清晨七点,沈卿尘站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式洋房前。

这里不是医院,没有消毒水的气味,没有惨白的走廊。刘教授的“诊疗室”设在法租界一栋百年建筑的三层,据说前身是一位法国画家的私人画室。铸铁栏杆上攀着枯黄的藤蔓,秋日晨光穿过梧桐枝叶,在地面投下破碎的光斑。

沈卿尘握紧背包带子,里面装着药盒、素描本,还有秦诺雪昨天塞给他的一小罐手工饼干。秦明原本要陪他来,但今早临时有紧急拍摄——林薇薇在片场突然罢演,王导急召秦明去救场。

‘没关系,’秦明在电话里说,声音里满是歉意,‘我尽快结束,去接你。’

“我一个人可以的。”沈卿尘当时这样回答,但现在站在陌生的大门前,掌心却渗出细汗。

他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灰白头发梳得整齐,戴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浅米色的羊绒衫,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而非精神科医生。

“沈卿尘先生?”刘教授微笑,笑容温和,没有那种职业性的审视感,“请进。路上顺利吗?”

“顺利。”沈卿尘点头,走进玄关。

室内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没有诊疗床,没有单向镜,甚至没有办公桌。整个空间像是一个艺术工作室——三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书籍和文件,但第四面墙完全是玻璃,外面是种满绿植的小露台。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原木工作台,上面散落着素描纸、颜料、几件残缺的古陶瓷器,以及……一套完整的金缮工具。

“请坐。”刘教授指了指工作台旁的两把藤椅,“喝点什么?茶?咖啡?”

“茶就好,谢谢。”

刘教授去厨房泡茶的间隙,沈卿尘打量着房间。书架上有许多关于陶瓷艺术、金缮工艺的书籍,还有一些心理学期刊。最吸引他注意的是工作台中央那件正在修复的青花瓷瓶——瓶身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已经用生漆打底,旁边的小碟子里盛着调好的金粉。

“这是我的个人爱好。”刘教授端着茶盘回来,看见沈卿尘的目光,笑着解释,“金缮,kintsugi。日语里‘金’是黄金,‘缮’是修复。用金粉修补破碎的瓷器,不掩盖裂痕,反而让它成为器物历史的一部分。”

他将茶杯放在沈卿尘面前。白瓷杯,青花纹样,和他家里的那套很像。

“李医生把你的病例转给我了。”刘教授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但我更感兴趣的,是昨晚那场直播。你很勇敢。”

沈卿尘捧着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我只是……累了隐藏。”

“隐藏很耗能量。”刘教授点头,“尤其当你要隐藏的,是自己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卿尘左眼角的胎记上:“病例里提到,你的胎记位置会随着人格切换而变化。这是非常罕见的现象,医学文献里几乎没有记载。”

沈卿尘的手指收紧。

“但我不打算把它当成研究对象。”刘教授话锋一转,“我更想知道,这种现象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问题来得突然。沈卿尘沉默了几秒:“意味着……我不是完整的。意味着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完全掌控。”

“是吗?”刘教授从工作台上拿起那件破损的青花瓷瓶,“你看这件瓷器。它在窑中烧制时,因为温度变化产生了这道裂痕。按照世俗标准,它是‘次品’,‘不完美’。”

他将瓶子轻轻放在沈卿尘面前:“但收藏它的人没有丢弃它,而是请匠人用金粉修复。现在,这道裂痕成了它最独特的纹路——记录着它经历过高温,承受过压力,然后被精心修复的历史。”

刘教授看着沈卿尘:“你觉得,修复后的它,是‘不完整’的,还是拥有了新的‘完整’?”

沈卿尘看着那道金线勾勒的裂痕。晨光中,金粉微微发光,确实比完好的部分更引人注目。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那我们慢慢找答案。”刘教授微笑,“今天第一次见面,我们不谈病例,不谈治疗。就聊聊——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沈卿尘喜欢什么,沈眻喜欢什么?”

接下来的两小时,可能是沈卿尘经历过最不像治疗的“治疗”。

他们聊绘画,聊音乐,聊沈卿尘在巴黎的日子,聊沈眻最近迷上的街头涂鸦艺术。刘教授会适时提问,但从不评判。当沈卿尘提到有时会害怕沈眻“消失”时,刘教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害怕的,是沈眻消失,还是害怕失去他带给你的那些特质——自由,快乐,表达欲?”

沈卿尘愣住了。

‘对啊,’沈眻在脑海中轻声说,‘卿尘,如果我消失了,那些快乐也会消失吗?’

“整合治疗的目的,不是让次人格‘消失’。”刘教授解释,“而是让不同的人格部分能够和谐共存,共同构建一个更完整的自我。就像金缮——不是消除裂痕,而是让裂痕成为整体美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从书架抽出一本旧相册:“给你看个东西。”

相册里是黑白老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画架前,笑容灿烂。翻过几页,同样的女人,眼神却变得空洞,站在同一幅未完成的画前。

“这是我妹妹,刘念。”刘教授的声音很轻,“她是个天才画家,但也有严重的分离性障碍。五十年前,这种病还被叫做‘多重人格’,治疗方法很粗暴——医生试图‘消除’她的其他人格。”

他翻到最后一页:一张诊断书,日期是1972年,诊断结果:“精神分裂症,建议长期住院治疗”。

“她住院三年后,自杀了。”刘教授合上相册,手指在封面上停留很久,“她留下的最后一封信里说:‘他们想杀死我身体里的其他画家,但他们不知道,那些画家就是我。’”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露台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所以我研究DID四十年,”刘教授看向沈卿尘,“不是为了‘治愈’病人,而是帮助他们找到与自我共处的方式。沈先生,你身体里的沈卿尘和沈眻,都是你。他们不需要战斗,可以握手言和。”

沈卿尘感到眼眶发热。

“今天时间差不多了。”刘教授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我们下周同一时间?另外,我有个小作业给你。”

“作业?”

“对。”刘教授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素描本,“我希望你和沈眻一起完成一幅画。主题是:‘我们’。不一定是自画像,可以是任何形式。下周带来,我们聊聊这幅画背后的故事。”

沈卿尘接过素描本。封面是素净的米白色,没有任何图案。

离开时,刘教授送他到门口,忽然说:“对了,秦明先生昨晚联系过我。他问了很多关于DID的问题,很仔细,很认真。他看起来很关心你。”

沈卿尘点头:“他……帮了我很多。”

“珍惜这样的人。”刘教授微笑,“修复之路,有人陪伴会容易很多。”

走出洋房时,已是上午十点。阳光温暖,沈卿尘站在梧桐树下,翻开新的素描本第一页。

空白。

就像未来,等待被描绘。

他拿出铅笔,犹豫了一下,然后快速画下一道弧线——不是人脸,不是景物,只是一道流畅的、有力的线条。

接着,他换了种握笔姿势,用更轻快的笔触,在那道弧线旁画下另一道——纤细,灵动,像是第一道线的回声。

两道线条在纸面上交织,既独立,又和谐。

沈卿尘看着这幅简单的“画”,忽然笑了。

也许,这就是开始。

下午两点,片场。

沈卿尘赶到时,拍摄已经暂停。气氛凝重,林薇薇的休息室外围着一群人,王导的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沈卿尘找到场务小声问。

场务压低声音:“林薇薇闹脾气,说她的戏份被删减了,全加给你了。今早直接罢演,要求改剧本,不然就不拍了。”

沈卿尘皱眉。他昨天确实收到了加戏的通知,但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矛盾。

休息室的门开了,林薇薇走出来,妆容精致但脸色冰冷:“王导,我的要求很简单——要么恢复我的戏份,要么我退出。你们选。”

王导正要说话,秦明的声音响起:“那就退出吧。”

所有人转头。秦明从走廊那头走来,还穿着戏服——一身民国长衫,手里拿着剧本,表情平静得可怕。

林薇薇脸色一白:“秦明老师,你……”

“《青瓷引》这个项目,我不仅是主演,还是投资人。”秦明走到她面前,语气礼貌但疏离,“剧本调整是基于艺术考量,不是针对个人。如果你觉得戏份不够,可以协商,但用罢演威胁剧组——”

他顿了顿:“抱歉,我不接受。”

林薇薇咬紧嘴唇,眼圈红了:“秦明老师,我跟你合作三年了,你就为了一个刚来的……”

“为了作品。”秦明打断她,“林老师,你的演技很好,但这个角色确实需要调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聊聊怎么让你剩下的戏份更出彩。如果你坚持罢演……”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违约金按合同办。”

话说到这份上,已无回旋余地。

林薇薇瞪着秦明,又瞪向沈卿尘,眼神里满是怨恨:“好,我演。但别指望我给你好脸色。”说完摔门回了休息室。

王导松了口气,拍拍秦明的肩:“谢了。这丫头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脾气越来越大。”

“可能压力大吧。”秦明淡淡地说,然后走向沈卿尘,“治疗怎么样?”

“很好。”沈卿尘看着他,“你这边……因为我,闹得不愉快。”

“不关你的事。”秦明摇头,“她早就对戏份不满,今天只是借题发挥。”

两人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秦明仔细看着沈卿尘的脸:“你看起来……轻松了些。”

“刘教授人很好。”沈卿尘顿了顿,“他说,你联系过他。”

秦明耳朵微红:“我想多了解一些,好知道怎么……陪你。”

这个词用得小心而珍重。

沈卿尘心里一暖:“谢谢。”

“对了,”秦明从戏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沈卿尘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胸针——青花瓷碎片镶嵌在银质底托上,碎片边缘用极细的金线勾勒,正是金缮工艺。

“今天早上路过一家古董店看到的,”秦明解释,“觉得像你。”

沈卿尘拿起胸针,对着光看。瓷片是霁蓝色,上面有细密的冰裂纹,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很贵吧?”他问。

“不贵。重要的是喜欢。”秦明看着他,“要戴上试试吗?”

沈卿尘点头。秦明接过胸针,仔细别在他衬衫左胸口袋上方。手指偶尔碰到胸口,隔着布料能感受到体温。

“很适合。”秦明退后一步,微笑。

沈卿尘低头看着胸口的青花瓷片。破碎的,修复的,美丽的。

就像他。

“秦明,”他忽然说,“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下厨。”

秦明一愣:“你下厨?”

“嗯。虽然只会做简单的,但……想谢谢你。”沈卿尘耳尖微红,“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秦明笑了,眼神温柔:“好。我一定去。”

这时,场务跑来:“秦明老师,沈老师,准备开拍了!”

下午的戏是“瓷灵”与“收藏家”的第一场正式对手戏——在现实中的初次相遇。收藏家在一家古董店发现了那件有金缮修复痕迹的青花瓷瓶,而瓷灵以实体形态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这场戏情感层次复杂:收藏家的惊艳与怀疑,瓷灵的试探与期待,以及两人之间那种跨越人器界限的、微妙的吸引力。

“第五十七场第一镜,开拍!”

沈卿尘站在布景的古董店里,周围是琳琅满目的瓷器。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束起——这是瓷灵化形后的第一套“人”的装束。

秦明推门进来,按照剧本,他应该先浏览货架,然后目光被角落的青花瓷瓶吸引。

但秦明推门后,目光直接落在了沈卿尘身上。

不是剧本里的顺序,但王导没有喊停。

秦明走向沈卿尘,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他在距离三步处停下,眼神里是真实的惊艳——不完全是演技。

“这店里的瓷器,”他开口,台词略有改动,“都不及你一件。”

沈卿尘抬眼看他,按照剧本,瓷灵应该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并非瓷器。”

“你是。”秦明走近一步,伸手,指尖悬在沈卿尘脸颊旁,没有触碰,“你有瓷的光泽,瓷的脆弱,瓷的……美。”

这段台词原本应该在后面才出现,但秦明的即兴发挥让整个场景更有张力。

沈卿尘感受到秦明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收藏家对珍品的痴迷,也有秦明对他的温柔。双重的情感叠加,让他完全入戏。

他微微侧脸,让光线照在左眼角的胎记上:“那你可知,瓷器是会碎的。”

“我知道。”秦明的手落下,不是触碰脸颊,而是轻轻握住了沈卿尘的手腕——这个动作也不在剧本里,“但碎了的瓷器,可以用金缮修复。修复后的裂痕,会变成独一无二的花纹。”

两人对视。

空气中有种微妙的电流。

“卡!”王导喊停,但脸上是兴奋的笑容,“完美!这段即兴太好了!保留,全部保留!”

沈卿尘这才意识到戏已结束,但秦明还握着他的手腕。他轻轻抽回手,耳根发热。

“抱歉,”秦明低声说,“刚才有点……入戏太深。”

“没关系。”沈卿尘顿了顿,“你说得对。碎了的瓷器,可以修复。”

秦明看着他,笑了。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得不可思议。沈卿尘和秦明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传达复杂的情绪。

收工时,王导特意走过来:“卿尘,秦明,明天那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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