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风

明榭是被冻醒的。

不是空调坏掉的那种凉，是浸着水汽的、带着老木头霉味的冷，睁开眼仔细一看身边是穿白色围裙的侍者提着黄铜咖啡壶穿梭，壶嘴倾出深褐色的液体，落入骨瓷杯中，泛起细密的泡沫，香气醇厚得化不开。靠窗的位置常坐着穿西装的先生，袖口露出怀表的银链，低声交谈时指尖夹着的香烟燃着袅袅青烟；也有穿旗袍的小姐，鬓边别着朵新鲜的白兰花，搅动咖啡的银匙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绝不是她租的那间二十楼公寓。

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就看见楼下车水马龙。黄包车在柏油路上跑得飞快，街角的报栏上贴着“汪伪政府财政部公告”，黑体字刺得人眼睛发痛。

这不是2026年的上海。

明榭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昨晚窝在沙发上重刷《风声》和《伪装者》，看到李宁玉在裘庄庄留下遗书，看到明镜为了保护弟弟牺牲，哭得稀里哗啦，最后好像是打翻了桌上的咖啡，滚烫的液体泼在手机上，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明榭不会吧……

她用力掐了把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梦。她真的穿越了！

正慌神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推搡着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往巷子里走，其中一个举着枪，枪托上的太阳旗徽章晃得人眼晕。

路人甲老实点！跟我们去76号喝杯茶！

路人乙我不是共党！我只是个教书先生！

明榭的呼吸骤然停住。76号？共党？这不是《伪装者》里的台词吗？她微微垂眸向楼下看去路人乙正拼命挣扎着，眼里尽是恐惧。

路人甲动作快点！仔细搜！墙缝、地板都别放过！一定还有同党！

男人将戴眼镜的青年按在墙上，用枪托狠狠砸在青年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呼，让明榭的头皮瞬间发麻。

路人甲说！共党的电台藏在哪？

路人甲嘴还挺硬

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手里的皮鞭抽在青年背上，绽开一道血痕。

路人甲不说啊，带走！我看你进了76号的大门还会不会说。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雾里，明榭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粗布围裙。刚才那一幕，比剧里任何血腥的镜头都要真实，都要残忍——没有配乐，没有剪辑，只有活生生的痛呼和血。

想起那些在剧里让她心疼的人，那些即将走向悲剧的命运，她知道剧情的走向或许……可以改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想试试，能不能让那些在剧里凋零的生命，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活下去。也会尽己所能不让原主的身体受伤。

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