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的纱布还在,光头映在镜中,苍白又刺眼。
水盆里的水轻轻晃动,映出她狼狈又脆弱的模样。
谢予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极限挑战,这就是命。哼哼!”
她无奈说着极限挑战的口号,她不想认命,但没得选择,眼泪突然决堤。
一滴,两滴,重重砸在瓷砖上,悄无声息。
她不敢哭出声,怕妈妈听见,怕别人担心,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委屈和疼痛在心底泛滥。
当时头上打了麻药,而此刻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疼了,可是,此刻,不光疼在头上,也疼在心里。
公寓里。
张艺兴翻着书,目光落在那些被彩笔画上波浪线的句子上,速度越来越慢。
“你要永远为你驯服的东西负责。”
“我是你的狐狸,你什么都不用给我。”
“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一字一句,像细针,慢慢扎进他的心里。
他终于懂了。
懂了她那句“我是沙漠狐狸,你是小王子”是什么意思。
懂了她为什么说,自己是来教会他什么是爱,然后便离开。
懂了她那句“祝你早日回到你的玫瑰身边”,根本不是生日祝福,是诀别。
她从一开始,就打算好要走。
原本满心的欢喜与期待,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张艺兴躺在床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脸苦涩的笑。
心口又闷又疼,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猛地抓过手机,指尖颤抖着,想要拨通她的电话,想要质问她,想要怒骂她为什么。
可屏幕刚点亮,他下意识点进她的朋友圈——
一条横线,冰冷地横在那里。
他才猛然坐起。
没想到,她早就把他自己,屏蔽了。
只剩下,仅聊天。
她连让他追问、让他挽留、让他找到她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留。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突如其来的《北京的雨》,就如他此刻的心情。
(回到现在,第二章)
车子平稳驶入北京朝阳区公寓的地下车库,电梯一路上升。张艺兴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脑海里全是谢予安的影子。
从前被他忽略、被他淡忘、被他归类为“人生过客”的片段,此刻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回到房间,他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本她送的礼物——《小王子》。
房间里静得吓人,只有老三在旁边轻轻呼噜着,可他一点都没觉得安心。心脏越收越紧,闷得他快喘不上气。
一多年了。疫情全面结束,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银川到北京,从机场匆匆一面,到今天被静静一句话戳破心事。张艺兴一直以为他放不下的是年少遗憾,是没说出口的告白,是一段该了结的旧情。可直到现在,抱着这本书,摸着那三片枫叶,他才彻底承认——从未忘记过她。
不是什么责任,没有亏欠,就是单纯地、控制不住地,想见到她。即便知道她不堪的过去,还是忍不住被她吸引。喜欢一个人,原来真的不需要理由。
想起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想听她又贫又欠地逗他,说他是外星来的小王子;想看她递橘子过来的时候,在橘子树上画笑脸逗他。
这股念头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炸开。
或许是受到静静话的刺激,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见她的心情,高到他自己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