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落叶

她以为这只是暂时的。

可安静没撑过两个小时，病房里又爆发出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声接一声，尖锐地扎在走廊上空。

“我头疼——！好疼啊——！我要死了～”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听得人心里发毛。

谢予安又走过去看了一眼，男人正手足无措地按着女儿，满脸通红，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一遍遍地低声哄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一直折腾到深夜，十二点多。

整层住院部都静了，只有那个女孩的哭喊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没有力气，却依旧锥心。

谢予安睡不着，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一下呆立在原地。

走廊里灯光昏暗，一片昏黄，安静得只剩下女孩偶尔的嘶吼。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父亲。

男人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背微驼，头深深埋在掌心，肩膀绷得死紧，却没有一点声音。

欲哭无泪。

孩子在病房里疼得发疯，他在外面束手无策。

谢予安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楚。

她不知道自己该心疼谁。

是疼那个被头痛折磨、控制不住哭喊的小女孩，

还是疼眼前这个精疲力尽、连崩溃都无声的父亲。

深夜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有的疼在头上，有的疼在心上。

有的疼，连喊都喊不出来。

谢予安在昏暗的走廊里站了许久，直到双腿微微发麻，才带着满心惆怅慢慢转身走回病房。

她轻手轻脚躺回病床，白色的被子拉到肩头，头上的纱布贴着枕头，微凉又柔软。可刚刚那对父女的模样，像一根细刺扎在心上，挥之不去。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父亲欲哭无泪的沉默，在安静的夜里反复回荡。

没过多久，妈妈端着温水和药片轻轻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安安，起来把药吃了。今晚病房太吵，你肯定睡不好，医生说可以适当加一颗，没事的。”

谢予安没有多问，乖乖坐起身，接过药片和水，仰头一口吞下。

药味在舌尖微微发苦，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她重新躺下，睁着眼睡不着，便摸出枕边的手机，屏幕光在黑暗里轻轻亮起。

犹豫了几秒，她点开朋友圈，选了一张之前存的、香山秋天的红叶图，指尖缓缓敲下一行字：

发送。

没有提生病，没有提住院，没有提那对深夜哭喊的父女。

只有她妈妈懂，这句看似写景的话，藏的是对陌生人的心疼，是对命运无常的无力，是压在心底无处诉说的酸涩。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呼吸慢慢轻缓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这条朋友圈发出不过几分钟，远在市区酒店里的张艺兴，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

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机场偶遇她的画面。

明明是一样的五官，却给他一种陌生的感觉。

手机屏幕突然一亮，弹出谢予安的朋友圈。

配图是北京香山的红叶。

她还在北京。

再看配文，短短一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与伤感。

张艺兴的心猛地一紧。

半年了。

自从银川那次不告而别，他忍着、等着、憋着，从不敢轻易打扰。

可这一刻，看到她深夜发的伤感文字，看到定位还在北京，他所有的克制瞬间崩塌。

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微微发颤。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敲下一行字，按下了发送。

｛作者的话：小女孩和父亲这个插曲，是我在脑科医院，亲眼目睹的真实故事。那个小女孩，就那样，喊了一晚上，喊的让我们心碎。可当我在楼道，看见那个无助的父亲，抱着脑袋低着头坐在长椅上的画面，不知道该心疼谁了。真的让我，我此生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