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真的表情变了,刚才还笑着跟粉丝凑热闹的脸,一下子僵住,眼睛瞪大,嘴巴张了张,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张艺兴站在原地,手里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哥,走吧,车等着呢。”
张艺兴没动,他盯着岳云飞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嗡嗡的。
十月的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人声鼎沸,唯有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走廊的回响。
谢予安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墙壁,缓缓滑坐在台阶上。浅灰色的棒球帽不知何时掉在一旁,光秃秃的头皮贴着微凉的墙面,白色纱布边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半年了。从银川回来,去北京检查,医生说必须手术。她没哭。剃光头的时候,推子嗡嗡响,头发一缕一缕掉在地上,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说还行,不丑。手术台上,麻醉针扎进头皮,二十四针。她咬着牙,一声没吭。术后换药,纱布揭开,血痂连着皮肉,妈妈在旁边掉眼泪,她还笑着说,不疼,真的不疼。
可此刻,隔着一层玻璃,她清清楚楚看见,张艺兴站在人群里,眼里没有半分认出她的神色,只把她当成一个陌生的、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那一瞬间,像有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了她紧绷了半年的神经。所有强撑的坚强、刻意的洒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脑海里,全是回头看到的场景,看着张艺兴走向姐姐,看着他把姐姐认成自己,而自己,只能落荒而逃。

【原来,爱上一个人,真的会让自己,变得脆弱。】
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岳云飞探进头来,看着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的谢予安,整个人都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退出去,转身就拽着正被粉丝围着、一脸茫然的慕容真,压低声音急道:

“大姑!你快跟我来!小姑她……她哭了!”
慕容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和谢予安从小一起长大,同卵双胞胎,可谢予安出生就弱不禁风,医生还说是我抢了她的营养,让她母胎内发育不全。父母的注意力永远更多落在她身上。
奶奶去世那年,谢予安安安静静站在灵堂前,眼里没有泪,她却躲在角落哭了半宿,心里还偷偷想着:要是当初只有她一个孩子该多好,为什么是双胞胎,父母的爱,就能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爸爸出去旅游,回来只给她带了当地的特产;妈妈出去旅游,只给她挑了最精致的银首饰。年少时的她,心里憋着一股不甘,偷偷把妈妈送给谢予安的银饰藏了起来,谢予安傻乎乎的,以为丢了。
这么多年,她总觉得谢予安是冷血的,可现在,她却看见谢予安蹲在楼梯间,无声落泪。原来她不是不会哭,她的哭,原来是无声的。
她的脚步顿住,喉咙突然一紧,眼眶也跟着红了。
岳云飞看着两个姑姑都红了眼,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

“大姑,我让你来安慰小姑的,我不会哄,你怎么也哭了?”
慕容真白了他一眼,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带着娇嗔:

“嗷,你小姑哭你看得到,我哭你就看不到是吗?我也是你姑姑,你就知道向着她。”

“你让她哭吧。”
慕容真伸手,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转头看向岳云飞,轻声补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情绪爆发,但哭出来是好事。她头上打了二十四个眼,我和老妈在一旁看着手术,都哭到喘不过气,她却还笑着说‘一点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