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安原本满心的愧疚,在这一刻忽然淡了几分。她抬起头,迎上姐姐那双满是审视和不屑的眼睛,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我明天真的有事。下周陪你去,正好——你也再多想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姐姐平坦的小腹上,声音放得更轻:

“怎么说,也是一条命。”
慕容真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条命。
慕容真想起那个男人的脸,只想把这一切像结痂的伤口一样,连皮带肉地剜掉。
谢予安看着姐姐沉默的侧脸,喉咙动了动,还是把压在心底的那句话,轻轻说了出来:

“而且……打胎也伤你的身子,最好想清楚。”
几秒后,慕容真终于笑出来——那种冷冷的、没有温度的笑。

“哦。”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尾调却吊着一股锐利的刺,

“所以呢?你以为我不知道?需要你来提醒我。”
慕容真说完,看着谢予安这张与自己一样的脸,却被父母偏爱、被命运善待、永远干干净净的脸——嫉妒、委屈、不甘在一秒内翻涌上来。拿起床头的闹钟,直接砸向谢予安。
谢予安敏锐的躲过,捡起闹钟,看着早就坏了的闹钟,

“有必要这样吗?伤害你的人又不是我,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动不动就冲我发火,我不是你的出气筒。”
谢予安弯腰捡起闹钟,握在手里看了两秒——早就坏了,指针从没走过。

“扔掉吧。”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看姐姐,

“这个闹钟,和你那些……该扔的,都扔了吧。”
说完,她带上门出去。
谢予安回到房间,回复张艺兴:

“行,明天我带你去玩。”
张艺兴很快发来消息: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平凡人的一天?”

谢予安靠在墙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这几天短暂又温暖的相处,想了很久,才慢慢敲下文字:

“早上先去览山公园看日出,然后去吃本地最地道的早餐,吃饱了去超市买菜买东西,接着去爬山,爬完山下午去西部影视城转转,一天结束,各回各家。”
消息发过去,隔了几分钟,张艺兴才回复。
他对早起看日出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可爬山、超市、影视城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安排,又让他莫名期待。犹豫片刻,他还是乖乖回了一个字:
“好。”


“去爬山,山顶冷,穿厚点,宽松一点的衣服。晚安!”
“好,晚安!”

哪怕心里一万个不想看日出,他也不想扫了她的兴。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谢予安就醒了。
她没有刻意打扮,素着一张脸,头发随意扎成高马尾,穿了一身运动衣,又套上黑色羽绒服,打扮得像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没有任何特色。
七点半,她准时抵达约定的地点,张艺兴早已等在那里,一身低调的黑色羽绒服,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润的眼睛。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谢予安径直带着他往览山公园的方向走。
清晨的览山公园格外安静,场地宽大又开阔,一层层台阶,人员稀疏。看日出的人比往常少了许多,所有人都戴着口罩、压低帽檐,行色匆匆,根本没人留意到身边这个男人,正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张艺兴。
两人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静静等着日出。
七点五十分,一轮红日从天际线缓缓跃出,金光铺洒在河面,美得惊心动魄,周围的人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留念,欢呼声细碎又温柔。
可谢予安和张艺兴,却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点拍照的兴致都没有。
沉默了许久,张艺兴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语气直白又实在: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看日出。”

话一出口,谢予安微微一怔,随即假装沉下脸,偏头看向他:

“不喜欢?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怕你生气。”

张艺兴老老实实回答,眼底带着点小小的委屈,
“我感觉你兴致也不高,还一直偷偷打哈欠。”

一句话,戳破了两人心照不宣的小心思。
谢予安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先前的沉闷与疲惫一扫而空。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张艺兴的袖口,语气轻快:

“走吧,不看了,日出再美,也没什么意思。”
她转身笑着看了看不动的张艺兴,拽起他的手腕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身后,朝阳正缓缓升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片盛大的日出,被轻轻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