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态,被绑的手腕纹丝不动,脸上的笑意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目光坦然看向神色沉凝的父亲,缓缓开口。
“我的女友进入别墅找我估计还要几分钟,我给你讲讲她的经历吧,她的特别亲戚告诉我的。”
他语气轻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话语里的内容,却让空气瞬间凝滞。苏父原本敲着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下,鹰隼般的目光紧紧锁在苏逸脸上,带着几分不耐与审视,想听听他究竟要为那个贸然闯进来的姑娘说些什么。
苏逸笑了笑,神色始终淡定,没有半分局促,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书房里散开。
“千仙小时候,被人骂灾星,骂有精神病。旁人都说,她一生下来,就把父亲克死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她从没见过亲生父亲一面。”
说到这里,他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语速微微放缓,却依旧坚定。
“母亲嫌她晦气,转头就把年幼的她送进了孤儿院。可谁也没想到,没过多久,千仙直接一把火把孤儿院烧了。”
苏父猛地抬眼,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神色,原本沉稳的神情瞬间崩裂,显然完全没料到,那个看似清冷利落的小姑娘,竟有这样骇人的过往。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说出话来,书房里只剩下昏黄灯光流淌,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万幸的是,那天院里的孩子和工作人员都提前外出,无一人伤亡,只是烧了那座困住她的牢笼。”
苏逸补充了一句,彻底打破苏父的怔愣,他看着父亲震惊的神情,唇角笑意微深。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觉得她狠,可她从没有无端害过人,那些欺负她、诋毁她、把她当怪物的人,她从来都不会忍。”
他太清楚,千仙从不是天生带刺,而是过往的苦难,逼得她长出了一身铠甲,看似冷硬难接近,实则比谁都重情义,也比谁都有底线。
苏父缓过神来,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复杂难辨,有震惊,有狐疑,更有对这份过往的忌惮。他本以为千仙只是个普通的、被苏逸护着的小姑娘,拿捏住她就能逼苏逸妥协,可如今听来,这个姑娘根本不是能被随意拿捏的角色,甚至有着超乎常人的胆气和狠劲。
“你跟我说这些,想要告诉我,你看中的人,是个疯子?”苏父沉下声,语气里带着不满与质疑。
苏逸轻轻摇头,眼神愈发认真,语气里满是护短。“我是想告诉父亲,她不是你的棋子,更不是能用来要挟我的软肋。她看似孤勇,却从不会任人摆布,你派去的人拦不住她,别墅里的监控和防备,也未必能困得住她。”
窗外的夜风掠过树梢,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预示着千仙即将抵达的脚步。苏逸垂眸看了眼被绑的手腕,心中了然,再过不久,他的姑娘,就会带着一身锋芒,出现在这里。
厚重的别墅大门根本拦不住千仙的脚步,她没有半分犹豫,抬脚狠狠踹在门锁位置,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金属门锁瞬间变形,大门应声朝内敞开,震得门框都簌簌落下。
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守在院内和门厅的保镖,七八名黑衣壮汉瞬间围拢过来,厉声呵斥着朝千仙扑去。外面顿时响起激烈的打斗声,拳脚相撞的闷响、保镖的痛呼接连不断,千仙出手又快又狠,招招利落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不过短短片刻,所有保镖便悉数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她懒得理会地上哀嚎的人,径直走到别墅正门,徒手掰弯变形的门锁,轻易撬开了房门,脚步沉稳地朝着三楼书房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又带着压迫感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来到书房门口,千仙连停顿都没有,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门板,又是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门直接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轰然声响,惊得苏父瞬间站起身,脸色骤变。
千仙随手丢掉手里拎着的棒球棍,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戾气,目光死死锁定站在书桌前的苏逸父亲,没有半句废话,攥紧拳头就朝着对方脸上狠狠挥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狠劲。
就在拳头即将落在苏父脸上的刹那,原本被绳索捆在椅子上的苏逸,竟不知何时挣脱了些许束缚,猛地从千仙背后伸出手,牢牢拦住了她的手臂,拦下了这致命一击。
千仙身形一顿,周身的戾气还未散去,转头便撞进苏逸含笑的眼眸里。苏逸微微仰头,嘴角勾起一抹宠溺又无奈的笑意,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抬起,温柔地把玩着千仙散落在肩头的长发,语气低沉又温柔,带着十足的纵容。
“不要这么冲动,亲爱的^^。”
苏逸拦着千仙的手臂又紧了紧,指节微微用力,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将她那只还绷着劲、带着戾气的拳头牢牢扣在自己掌心,半点不让她再往前半步。
千仙浑身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尽,肩背绷得笔直,周身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冷硬气场,可被他这样牢牢揽着,她竟真的没再挣扎,就那样僵着身子,任由苏逸贴着她的后背,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尖,也任由他带着温度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紧绷的小臂上,一点点抚平她翻涌的怒意。
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的冰寒尚未褪去,余光扫过一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苏父,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满是不屑与嘲讽。
苏逸却像是没查觉她眼底的杀意,微微偏头,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和这满是狼藉、硝烟弥漫的书房格格不入。他抬眼看向站在书桌旁,惊魂未定的苏父,原本温和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父亲你看,我救了你一次。”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书房,字字句句都砸在苏父心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方才被绳索捆缚的痕迹还留在手腕上,红痕刺眼,可他此刻看向苏父的眼神,没有半分委屈,只有彻骨的寒凉。
“你若是还想着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我,背地里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下次可就不是一拳这么简单了。”
苏逸说着,扣着千仙手臂的手又松了些许,转而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掰开,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泛白的指节,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猛兽,可看向苏父的目光,却冷得像淬了冰。
“她能踹开大门,放倒所有保镖,闯到这里来,就敢真的对你动手。今天我拦着,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有下次,谁都保不住你。”
苏父被他这番话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书桌上,看着眼前这对气场迥异却同样慑人的男女,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底满是恐惧与悔意,再也没了之前算计人的嚣张气焰。
千仙被苏逸攥着手,指尖的冰凉渐渐被他掌心的暖意浸透,眼底翻涌的戾气终究是散了几分,却依旧没给苏父半分好脸色,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霜。“若不是他拦着,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让苏父腿肚子都在打颤,方才看着保镖被尽数放倒、实木门被一脚踹飞的画面还在眼前回放,他清楚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在说大话,是真的敢对他下死手。
苏父咽了口唾沫,强装出几分长辈的威严,却还是掩不住声音的颤抖。
“苏逸,你……你居然联合外人来威胁自己的父亲?”
“外人?”苏逸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寒意,他抬手将千仙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手臂环着她的腰,似笑非笑看着父亲。
“她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是外人。倒是父亲,你派人绑我,锁在书房逼我放弃公司股份,背地里算计我的时候,可曾把我当过儿子?”
他字字掷地有声,手腕上的红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那是被绳索捆绑留下的印记,每一道都在戳破苏父虚伪的面具。苏父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千仙感受着腰间温热的力道,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靠在苏逸怀里,不再看眼前令人作呕的苏父,只是低声问。
“有没有受伤?”
她的声音难得褪去了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苏逸心头一软,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柔声安抚。
“我没事,就是被绑了一会儿,你一来,就都解决了。”
说完,他再度看向苏父,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只剩决绝。
“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你记清楚,以后别再插手我的事,更别再打她的主意。若是再有下次,我不会再顾念父子情分,你做的那些龌龊事,也该好好算算了。”
苏父看着苏逸眼底从未有过的狠绝,终于彻底慌了,他知道这个儿子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回头,连忙点头应下。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不会再动她。”
得到承诺,苏逸没再停留,牵着千仙的手转身就走,他的步伐沉稳,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像是在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千仙任由他牵着,鞋底踩在地面的声响不再有压迫感,反倒多了几分安稳。
两人走到书房门口,看着满地狼藉的门厅和庭院,苏逸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千仙的头发。
“下次别这么冲动,踹坏门、打伤保镖,多麻烦。”
“不麻烦,”千仙抬眸看他,眼神认真。
“谁要敢动你,我都不会放过。”
苏逸心头一暖,握紧她的手,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好,都听你的,我们回去。”
阳光透过庭院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长,方才满是戾气的场景早已散去,只剩下彼此相依的温柔,与身后苏父惊惧又懊悔的目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