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刚响，班主任便站在讲台前示意全体起身，前往操场跑操。

教室里桌椅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千仙也轻轻站起身，顺手将椅子推回桌下。身旁的苏逸跟着起身，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指尖无意识地扶了一下桌沿，指节微微泛白。

下楼的队伍拥挤又嘈杂，阳光比刚才更烈了些，晒得人有些发昏。苏逸走在千仙身侧，脚步轻飘，原本挺直的肩背微微塌了一点，脸色也比平时淡了许多，连唇色都浅得近乎透明。他每走几步，就会极轻地吸一口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到了操场，各班迅速站定队形。体育委员喊出口令，队伍开始缓缓跑动。

起初还算平稳，可跑了半圈，苏逸的步伐明显乱了。他眼前开始泛起细碎的黑花，耳边的口号声、脚步声变得遥远又模糊，胃里空空荡荡的，一阵阵发慌发虚，连握着拳头的手都使不上力气。

千仙一直留意着他。

从起身时的迟缓，到下楼时的不稳，再到跑操时微微摇晃的身形，她看得一清二楚。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往他身边靠了靠，在嘈杂的脚步声里，压低声音开口。

“你怎么了？”

苏逸勉强维持着姿势，视线有些涣散，没立刻回应。

千仙的声音更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看你有些不对……低血糖犯了？”

她顿了顿，直接点破：了。“你没吃早餐？”

苏逸听到这话，费力地抬起眼，看向身旁的千仙。

她的眉眼依旧清淡，可眼底不再是全然的平静，多了一层浅浅的担忧。阳光落在她的发顶，绒毛都清晰可见，他张了张嘴，想说出一句“没事”，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下一秒，眼前猛地一黑。

苏逸身体一软，直直朝着侧面倒去。

千仙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身体很沉，却轻得像一片失去力气的纸，手心冰凉，连带着胳膊都是冷的。千仙心头一紧，连忙用力撑住他，压低声音急喊了一声。

“苏逸！”

周围跑操的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下脚步，队伍瞬间乱了一角。

千仙顾不上其他，用尽力气将他往旁边的树荫下扶，生怕他摔在坚硬的跑道上。苏逸失去意识前，最后感受到的，是她扶着自己手臂时，微微发颤的指尖，和一句清晰又急促的“别睡”。

他整个人靠在树干上，眉头轻蹙，脸色苍白得吓人，长长的睫毛垂落，失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下脆弱。

千仙蹲在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又试了试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更慌。她迅速从口袋里摸出自己常备的水果糖，剥开糖纸，小心地捏住他的下巴，将糖轻轻放进他微张的唇间。

甜味慢慢在口腔里化开。

班主任和体育委员也快步赶了过来，千仙抬头，声音稳了些许，却依旧带着紧绷。

“老师，他低血糖，没吃早餐，晕倒了。”

树荫遮住刺眼的阳光，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碎叶。

喧闹的操场依旧人声鼎沸，跑操的音乐还在循环，可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又一次成了只属于他们的、安静又紧张的小天地。

千仙就蹲在苏逸身前，一动不动地守着，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臂上冰凉的温度，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等着他睁开眼。

没过多久，苏逸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指尖微微蜷缩，缓缓吸了一口气。意识回笼的瞬间，唇齿间的甜意清晰蔓延，他费力地掀开眼睫，撞进千仙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她的眉眼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担忧，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曾移开。见他醒来，千仙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声音依旧轻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软意。“感觉怎么样？”

苏逸靠在树干上，气息还有些微弱，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没事了。”

班主任叮嘱他留在树荫下休息，不必再跟着跑操，又让千仙在一旁照看，便转身整理队伍去了。

周围的脚步声与口号声再次响起，热闹依旧。苏逸微微偏头，看着身旁安静守着自己的少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浅光。

他唇间还残留着水果糖的甜，心底也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

千仙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水杯递到他面前，杯壁带着淡淡的温度，是她提前装好的温水。

两人依旧没什么言语，却在喧嚣的操场之上，再次拥有了只属于彼此的、安稳又温柔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