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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天使

台北物语

我姓王,二十八岁,北京人,在台北迷路的那个雨夜,遇到了林心玥。

接下来的故事,如同最甜的童话。我们在便利店聊陶喆,在公寓分享Prince,她做的红豆包甜度刚刚好,她笑起来眼睛像糖霜黑葡萄。我从北京搬到台北,挤进她的小公寓,空气里都是面包和音乐的香气。我们在洛杉矶的Live House里求婚,戒指在喧闹中闪烁。我们回北京过年,她软糯的台湾腔赢得了我家所有亲戚的欢心。

一切美好得不像真的。直到那个周三下午。

我在工作室,窗外是台北春天惯常的绵密细雨。耳机里循环着一段总嫌不够完美的弦乐。手机响起,是她雀跃的声音:“王先生!今天新口味‘酒香葡萄干麦穗’超——成功!我留了两个最好的!晚上吃火锅好不好?你回来顺便带一瓶苹果西打,就我们第一次喝的那种!”

“好,路上小心,雨有点大。”

“知道啦!晚上见!爱你哦!”

“爱你。”

挂了电话,那句“晚上见”和“爱你哦”的余温,像一小团暖云,烘着耳根。我笑着摇摇头,准备继续工作。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工作室角落里,那台我收藏的、老旧的卡式录音机——插着电,但早已多年不用的老古董——突然自己启动了。没有按任何按钮,磁带仓里是空的,但它就是“嗡”一声通了电,喇叭里爆出一片剧烈的、高频的电流嘶啦声,尖锐得让我瞬间摘下了耳机。

紧接着,嘶啦声被一种奇异的、带着强烈复古合成器色彩的节奏鼓点取代。那鼓点嚣张、性感、带着不可一世的疯癫活力,每一个踩镲和军鼓的敲击都精准地砸在心跳的缝隙里。

是Prince的《Kiss》。

但不是任何我熟悉的录音版本。音质粗糙,带着模拟设备的温暖噪点,速度似乎更快,吉他 riff 更尖锐挑逗,仿佛要从喇叭里跳出来,直接挠在心尖上。

我愣住了,看着那台兀自轰鸣的旧录音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可能。

音乐在狭小的工作室里横冲直撞。就在副歌部分,Prince那声标志性的、喘息般的“哎呦!”响起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窗外的雨丝悬浮在半空,每一滴都清晰可见,折射着灰白的天光。电脑屏幕上跳动的音轨波形凝固了。我自己的呼吸声被拉长、扭曲,变得异常沉重。

然后,我看见了一道光。

不是闪电,也不是灯。是从那台咆哮着的录音机喇叭里,流泻出来的一道光。色彩难以形容,像是将紫色天鹅绒、破碎的镜片、午夜霓虹和电流全部搅拌在一起,绚烂、迷幻,又带着一种神性的狂野。

光流在空中盘旋、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不高,极致妖娆的体态,穿着无法确定款式的、闪烁微光的演出服(或者说根本是光的编织物),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仿佛有生命般飘动。面孔模糊在光影里,看不真切,但能感受到一道强烈、戏谑、又仿佛洞悉一切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没有声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但我就是“知道”了。

是祂。是那个音乐里的精灵,那个性别模糊的紫色魅影,那个我们曾无数次在耳机里分享、为之倾倒的——Prince的……某种存在。魂魄?印记?还是音乐本身凝聚出的神格?

“小子,”一个混合了无数和声、带着电流呲啪背景音、傲慢又性感的“意念”直接撞进我的意识,“你的女孩,有麻烦了。”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心玥!

慢放的时间景象强行切入我的脑海:十字路口,红灯,她撑着伞,提着购物袋,正低头避开积水。一辆庞大的货车,司机似乎昏沉或分心,车速极快,对红灯视若无睹,庞大的车头如同死神的阴影,朝着那个鹅黄色的娇小身影碾压过去!距离太近,她甚至还没抬头!

“不——!!!”我嘶吼出声,想要冲出去,但身体在慢放的时间里如同陷入琥珀,动弹不得。

“啧,爱情。”那“王子”的意念里充满了玩味和不耐烦,但动作却快如闪电。只见那道光影抬起一只“手”——那手似乎由跳跃的音符和闪烁的舞台灯光构成——朝着凝固的时空画面,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声微不可闻,却仿佛响彻灵魂深处的脆响。

慢放的世界陡然加速!不,是那辆货车的世界被加速了!在旁人眼中(如果此刻有人能看清),那辆失控的货车仿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横向的巨力狠狠撞击、拉扯!

“吱——嘎——!!!”

刺耳到极致的轮胎摩擦地面声,混合着金属扭曲的呻吟,穿透雨幕传来。那辆庞大的货车,在距离心玥不足两米的地方,车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推向右侧,以不可能的角度和速度,剧烈地甩尾、侧滑!

“砰!哗啦——!”

它没有撞上心玥,而是狠狠撞上了路边一个空着的、厚重的金属广告牌立柱。整个车头凹陷,玻璃粉碎,引擎盖扭曲翘起,冒出白烟。车子终于停住,危险地斜横在路口。

而心玥,被这近在咫尺的巨响和震动惊得猛然后退,踉跄了两步,伞掉在地上,购物袋脱手,里面的苹果西打滚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骨碌碌滚远。她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地呆立在原地,看着眼前惨烈的事故现场,似乎还没明白自己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

慢放效果消失了。我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那台旧录音机里的《Kiss》也恰好播放到最后一个嚣张的吉他尾音,戛然而止。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电源指示灯熄灭,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震耳欲聋的播放只是一场幻觉。

工作室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重新变得清晰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但我没时间思考这超自然的一切。

“心玥!”我抓起手机和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出门,冲进雨里。

一路狂奔,闯了不知几个红灯。赶到那个路口时,警车和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已经响起。人群围拢。货车司机被抬上担架,看起来受伤不轻,但似乎没有生命危险。

而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蹲在路边、被一位好心的便利店店员扶着、瑟瑟发抖的鹅黄色身影。

“心玥!”

我冲过去,跪倒在她面前,雨水和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我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撞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她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惊吓的泪水。看到是我,她空洞的眼睛里才慢慢聚起一点神采,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我怀里。

“王皓……吓死我了……那辆车……突然就冲过来……我以为……我以为……”她在我怀里哭得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我在这儿……”我紧紧抱着她,用尽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用我的体温驱散她的恐惧。她的身体是温热的,真实的,还在颤抖,但确确实实,完好无损地在我怀里。

警察过来做笔录。心玥断断续续地描述,说她正要过马路,那辆车就冲过来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自己打滑撞向了旁边。司机也证实是自己疲劳驾驶,没看见红灯,突然感觉方向盘失控。一切听起来像是一场离奇又幸运的交通意外。

只有我知道,不是的。

我搂着心玥,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远处我那间工作室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逐渐平静下来、但依旧紧紧抓着我不放的女孩。

雨还在下,轻柔了许多。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吃火锅。我带她回了我们的小公寓,放了满满一缸热水,让她泡了个澡,冲掉一身冷汗和惊悸。我煮了简单的姜茶,看着她小口小口喝完,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我们把那两个侥幸完好、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的“酒香葡萄干麦穗”烤热,就着温热的苹果西打,蜷在沙发上,裹着同一条毯子。

谁也没提下午那场惊魂。只是安静地依偎着,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奢侈的平静。

临睡前,她忽然小声说:“王皓。”

“嗯?”

“下午……车子撞过来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一段音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音乐?”

“……好像是Prince的《Kiss》。很短,一下子就过去了。可能是旁边店铺放的吧……但我当时太害怕了,听不真切。”她往我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困惑,“也可能是幻觉。”

我收紧手臂,吻了吻她的头发。

“也许,”我低声说,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是某个路过的摇滚天使,顺手拨了一下命运的琴弦。”

她似乎没太听懂,但在我安稳的怀抱里,疲惫和安心终于占了上风,很快沉沉睡去。

我久久没有睡着。

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看着那台沉默的旧录音机。我伸出手,轻轻按了下播放键。

没有任何反应。它安静得像块石头。

但我似乎看到,机器外壳上,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紫色的光晕,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我笑了,眼泪却莫名滑了下来。

回到卧室,躺回她身边,将她温软的身体重新拥入怀中。

窗外,台北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点疏星,温柔地俯视着这座刚见证了一场小小奇迹的城市。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我和她的故事,还会继续。在真实的、有温度的世界里,带着一点摇滚天使赐予的、不可思议的幸运,以及比任何旋律都更坚固的爱,一直一直,幸福地写下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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