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江离第一次听见了那种声音。
那天晚上她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远远的、悠长的声音惊醒。
“嗷——呜——”
那声音从山那边传来,拖得很长很长,在夜空里回荡。
江离一下子睁开眼睛。
“妈妈……”
她小声喊,没人应。
“炎炎……”
新生之炎从她额心里飘出来,火焰轻轻晃着,声音放的很轻,“吾在。”
江离困倦的揉揉眼睛,“炎炎,外面是什么声音啊?”
“狗叫吧。”
江离皱皱鼻尖,“才不是,狗是‘汪汪汪’,刚才是‘嗷呜’。”
“你是小狗吗?还汪汪叫。”
江离把被子拉到下巴上,“我才不是。”
新生之炎恐吓她道:“不好好睡觉的小孩子会变成大黄狗的。”
随橙想,这句话,反而呢,并没有吓到江离。
她看向新生之炎的目光中带上了点嫌弃,“你以为我还是三岁的小屁孩吗?连这种话都信。”
未等新生之炎做出反应,江离从被窝中伸出了四根手指头,“我可是四岁了。”
“……哦。”
这么一聊,江离反而没了困意,兴致勃勃的跟新生之炎插科打诨起来。
“炎炎你困不困啊?”
“吾不需要睡觉。”
“炎炎你说小花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吾不知道。”
“炎炎,你不睡觉,你都在干什么呀?”
“冥想。”
“什么是冥想?”
“你闭上眼睛。”
江离乖乖的按新生之炎说的照做。
“感知周身气息……”
新生之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床上已经响起了江离均匀的呼吸声。
“……”
它飘在江离枕边,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嚎叫声,火焰安安静静地亮着。
它在想一件事。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来了,它能做什么?
它现在的力量被封印着,能调动的只有一丝丝。
平时陪江离玩玩、帮她捉条鱼、暖暖她的手,这点力量够用。
但如果面对那些东西……那些能留下那么大脚印的东西……
不够。
远远不够。
它开始试着调动封印里的那丝力量。
很慢,很难,像从冻住的井里往外汲水。
但它一点一点地,把那丝力量挪到了自己能掌控的地方。
它不知道那丝力量够不够用。
但如果有万一,如果那些东西冲进来,如果江离遇到危险——
它会用那丝力量,护住她。
因为是它自作主张带她来的这个世界,它要保护她的。
它也不想这个每天会跟它叽叽喳喳分享事情的小家伙有事。
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太阳出来了,照的白茫茫一片晃眼。
林绣在屋里忙活,江离一个人蹲在院门口,用小木棍戳雪玩。
新生之炎飘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你看那棵树上的雪,像不像一朵大蘑菇?”
“像 !”
“那个柴垛上的雪,像不像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像 !”
“你脸上那两坨红,像不像——”
“不像 !”
新生之炎“噗”地笑了一声。
江离正要反驳,余光忽然瞥见什么东西。
村口那边,围栏外面,雪地上有一串深深浅浅的痕迹。
那痕迹一直延伸到林子边上,消失在树影里。
她歪着头看了半天。
“炎炎,那是什么啊?”
新生之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些痕迹,是脚印。
很大的脚印。
它没说话。
江离以为它没听见,又问了一遍:“那是什么呀?”
“山里野狗的脚印吧。”
“哦。”
江离又低下头,继续戳她的雪。
新生之炎飘在半空,火焰安安静静的,看着那些消失在林子边的脚印。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离!蹲那儿干嘛呢!”
江离回头一看,是虎子。
他跑得满头是汗,棉袄敞着,露出一截红通通的脖子。
“虎子哥!”江离眼睛一亮,“你看那个脚印!”
虎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撇撇嘴:“那有什么好看的,我爹说山里有大东西,让我们别往外跑。”
“大东西是什么呀?”
“就是……很大的野兽呗!”虎子比划了一下,“比我爹还大!”
江离张大嘴巴:“比江大叔还大?”
“那可不!”虎子得意洋洋,好像那野兽是他养的似的,“不过我爹说了,它们进不来,围栏可结实了!”
“虎子哥!”远处传来喊声,“你娘喊你回家吃饭!”
“来了来了!别喊了!”
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冲江离喊:“江离你也快回去!别蹲那儿了!”
江离眨眨眼,低头看看自己蹲着的地方,又看看远处那些脚印。
“炎炎,虎子哥让我回去。”
“那就回去呗。”
江离撅了撅嘴,“可是我为什么要听他的?我不回去 !”
新生之炎视线扫过江离冻的红通通的小脸和小爪子,“不回去你不冷吗?”
“一点都不冷,可暖和了 !”
“哦,你开心就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它还是分出一丝暖光,悄悄的护着江离的手。
过不了一会儿,江离又开始好奇起来,“炎炎,你说虎子哥说的那个大东西是什么?”
“大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肯定是又凶又丑,还会咬人 !”
江离不在意的撇撇嘴,她对新生之炎说的不以为然。
毕竟她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屁孩,哪里知道什么是危险。
“你说那些大东西,会不会也有小火苗住在它们脑袋里呀?”
新生之炎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
它想象了一下——一头大狼,额心里飘着一团火,走路威风凛凛的……
“……应该没有。”它闷闷地说,“吾这么厉害的存在,不是谁都有的。”
“哦。”江离点点头,“那就好。”
“好什么?”
“它们没有炎炎陪,好可怜呀。”
新生之炎低声道:“……吾是你的,又不是他们的。”
江离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