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来

知了不叫的时候，夏天就快过完了。

树叶开始变黄，一片一片往下掉。

江离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里，看又掉了多少叶子。

“炎炎你看！昨天这棵树还那么多叶子，今天就少了好多！”

“秋天了嘛，叶子当然要掉。”

“为什么要掉呀？”

“因为……”新生之炎卡壳了。

它知道叶子会掉是因为季节变化，但具体为什么，它也不太清楚。

“因为树要睡觉了。”它开始瞎编，“睡觉之前，把叶子脱掉，睡得舒服。”

“树也要睡觉？”

“当然啦，树不睡觉会累死的。”

“那树睡醒了，叶子还会长回来吗？”

“会的，春天就长回来了。”

江离点点头，蹲下去捡那些落在地上的叶子。

黄的，红的，褐色的，一片一片捡起来，在脚边堆成一小堆。

“你在干嘛？”

“给树留着。”江离认真地说，“等它睡醒了，找不到叶子会难过的。”

新生之炎沉默了一下。

“……它不会难过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新生之炎又卡壳了，“因为树没有感情！”

“树没有感情吗？”

“没有。”

“那它为什么要睡觉呀？”

“……睡觉不需要感情！”

“那它怎么知道自己要睡觉呀？”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江离眨眨眼，看着那团被她问得火焰乱晃的小火苗，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炎炎你急了。”

“吾没有急！”

“你有！”

“没有！”

江离笑得更欢了，捡起一把落叶，往新生之炎的方向扬过去。

叶子穿过那团火焰，飘飘悠悠落下来，有几片被火焰的热气一烘，卷起了边。

“你干嘛！”

“给你也穿叶子衣裳！”

“吾不穿！”

“穿上嘛穿上嘛！”

江离追着那团飘来飘去的火焰，满院子跑，手里的叶子一把一把扬出去。

新生之炎一边躲一边叫：“幼稚！太幼稚了！吾是伟大的本源之炎，不是陪你玩叶子的！”

“就玩就玩！”

跑着跑着，江离脚下绊了一下，“啪叽”摔在地上。

她趴在一堆落叶里，脸埋在叶子里，忽然“咯咯”笑起来。

新生之炎飘到她脸旁边，看着她趴在落叶里笑得直抖。

“……摔傻了？”

“没有！”江离抬起头，脸上沾着碎叶子，“就是……就是好多叶子呀，好软！”

她张开手臂，在落叶堆里打了个滚。

新生之炎看着那个滚来滚去的小团子，火焰轻轻晃了晃。

算了，幼稚就幼稚吧。

它飘低了一点，用火焰尖儿挑起一片最大的红叶，轻轻放在她脑袋上。

江离摸摸头上的叶子，眼睛亮晶晶的：“炎炎你给我戴的？”

“……嗯。”

“好看吗？”

新生之炎嘴硬，“也就还行吧。”

江离高兴了，爬起来，顶着那片红叶，又跑去捡叶子了。

————

那天晚上，林绣给江离洗澡的时候，从她头发里抖出来七八片碎叶子。

“你这孩子，今天在院子里滚泥巴了？”

“没有！”江离理直气壮，“是叶子！叶子自己掉我身上的！”

林绣看看那一盆飘着碎叶子的水，又看看女儿一本正经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叶子自己掉的。”

新生之炎缩在江离额心里撇了撇嘴，这小家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见长。

天越来越凉了，江离被裹得越来越厚。

虽然还没到冬天那种“圆滚滚”的程度，但已经比夏天胖了一圈。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被夕阳拉得老长的影子，忽然问：“炎炎，为什么我的影子这么长呀？”

新生之炎飘出来，也看了看那道歪歪扭扭的影子。

“因为太阳快下山了。太阳越低，影子越长。”

“为什么呀？”

“因为……”新生之炎想了想，用它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解释，“光斜着照过来，就把影子拉长了。中午太阳在头顶，影子就短短的。”

江离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影子，试着走了两步。影子也跟着走了两步，长长的一条，一扭一扭的。

“炎炎你看！影子在学我！”

“它当然学你，它就是你的影子。”

“那它有自己吗？”

“没有，影子就是光被挡住的地方，没有自己。”

江离想了想，忽然蹲下来，用手在地上画圈。

影子也跟着蹲下来，手在地上画圈。

“它好乖呀。”江离说，“一直跟着我，学我做的每一件事。”

“那你喜欢它跟着你吗？”

“喜欢呀。”江离点点头，“它是我一个人的影子，别人都没有。”

“每个人都有影子。”

“可是这个是我的！”江离指着地上那道长长的影子，“是我的！”

它看着那道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一扭一扭的小影子，忽然想起自己。

它不也是跟着她吗？

从她出生起，就一直在她身边。

看着她在炕上爬，看着她学走路，看着她摔跤，看着她笑，看着她哭。

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

江离趴在窗台上，看着天上那个银白色的大盘子。

“炎炎，月亮上有东西吗？”

“有。”

“有什么呀？”

“有……有神仙。”

江离一听，来了兴趣，“神仙?什么神仙?”

“有月神。”

“月神?月神是什么神?”

“笨蛋，月神就是掌管月亮的神仙 ! ”

“诶?那月神掌管月亮干什么呀？”

“干……当然是干她该干的事情了 ! ”新生之炎地气有点不足。

它对这位月神了解不多，还都是从那白色应急食物那里得知的。

它听的多是月神大战博士的剧情，以及旅行者怎么力挽狂澜……

没有问到答案，江离也不气馁，“那炎炎，月神是住在月亮上的吗？我们可以看到她吗？”

“月神不住在月亮上。”

“为什么啊？”

“月亮太冷，太远了。”

“可是月神不想家吗？”

“不知道，但她有很多朋友陪着。”

江离想了想，“那爸爸妈妈不陪我，炎炎陪着我我也很开心。”

新生之炎静静的飘着，难得没有反驳江离这些肉麻的话。

它好像有点想家了。

但是，它扭头看了看撒满月光余晖的小脸，心头舒展开来。

算了，这里也挺好呢。

它在这里也有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