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待在家里受着陈敛的爱抚,所以他拒绝出席宴会。
这场晚宴是建筑圈每年一度的慈善拍卖会,名流云集,觥筹交错。
严妄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有些松,衬衣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梁笺身边,手里晃着一杯香槟,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无聊死了。”他凑到梁笺耳边小声嘀咕,“早知道就不来了。”
梁笺侧头看他,唇角微微扬起,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是谁吵着说要来看热闹的?”
严妄理直气壮:“那不是以为江辞会来吗?谁知道那疯子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说什么自己最近睡眠不好,要早点回去,陈敛要陪着他睡觉。啧……”
梁笺笑而不语。
可惜严妄读不懂他的眼神,只是继续百无聊赖地晃着杯子,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
然后,他的目光在某处停住了。
一个穿着银色鱼尾裙的女性Omega正朝他们走来。身材高挑,容貌精致,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走路的姿态优雅得像在走T台。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直直地落在严妄身上。
梁笺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严妄的变化——那微微僵硬的身体,那下意识想往后缩又强行忍住的微妙动作。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严总。”Omega已经走到面前,声音甜得发腻,“好久不见。怎么最近都没来找过我?”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这只是老朋友间的寒暄。
但那句“都没来找过我”里藏着的信息量,足以让任何一个Alpha听懂背后的含义。
严妄的喉结滚了滚。他能感觉到身侧梁笺的气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他干咳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我已经有固定的人了。”
Omega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但她的目光一转,落到了梁笺身上。
那一眼,分明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盘算。
看上了身边的Alpha。
梁笺长得好,这是公认的。平日里总是冷淡沉稳,穿着剪裁考究的深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周身气场矜贵而疏离。此刻他的脸色虽有些沉,但那冷峻的模样反而更添了几分吸引力。
Omega的眼神亮了,脸上的笑容立刻调整了方向,转向梁笺,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试探:“严总,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她的意图太明显了——严总已经有主了,但这位看着也很不错。
都是Alpha,万一呢?
梁笺垂眸看她。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摆在橱窗里的商品。他上下打量了Omega一眼,从精致的发型到贴身的裙摆,最后落在他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严妄的脸瞬间黑了。
他一把拽住梁笺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拖走,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哎——”Omega在后面喊,“介绍一下呗!严总,别这么小气啊!”
严妄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身后传来梁笺低低的一声嗤笑。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严妄的脸更黑了。
他拽着梁笺穿过人群,走过长廊,最后推开一扇楼梯间的门,将人拖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冷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灰尘的气息,和他们刚才所在的宴会厅完全是两个世界。
严妄松开手,转过身,盯着梁笺。
梁笺靠在墙上,姿态懒散,脸上还带着刚才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迎上严妄的目光,挑了挑眉。
“笑什么?”严妄的声音有些沉。
“没笑啊。”梁笺答得无辜。
“你刚才明明笑了。”严妄逼近一步,“在那种情况下笑什么?对她有意思?”
梁笺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吃醋?”
严妄噎了一下。
他当然吃醋。那个Omega当着他的面觊觎梁笺,梁笺还笑,还打量——打量什么?打量那个Omega长得好不好看?身材好不好?值不值得追?
“你不是喜欢我吗?”严妄继续逼问,声音压得更低,“怎么,现在对Omega感兴趣了?那个Omega长得确实不错,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下?”
梁笺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严妄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腕,拇指摩挲着那截皮肤。
“刚才我打量他,”梁笺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在想,”梁笺看着严妄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以前看上的Omega有什么特点吸引你?”
严妄愣住了。
梁笺继续说:“精致,肤浅……长得不错,但也就那样。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张脸,和三两句就能被看穿的野心。”
他顿了顿,握着严妄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我就是想知道,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地方能吸引你?让你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喜欢?”
严妄的呼吸乱了。
喜欢?他从来没有想过喜欢。都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梁笺的眼神太直接了,直接得让他无处可躲。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近乎委屈的脆弱。
他在意。他一直都在意。在意严妄那些数不清的过往,在意那些他没能参与的时光,在意那些他永远无法取代的“旧欢”。
严妄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另一只手,捧住梁笺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梁笺。”他说,声音有些哑,“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我承认,我以前很混,见一个喜欢一个,睡完就忘。”
梁笺的睫毛颤了颤。
“但那些,”严妄继续说,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都不是喜欢。”
“我从没喜欢过任何Omega和Beta。”
梁笺顿了顿,看着严妄的眼睛,冷不丁冒出一句,“那陈敛呢?”
起初,严妄的确看上了陈敛,梁笺当时心底涌出的不甘快要把他吞没,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都能引起严妄的注意,那为什么有信息素的Alpha不能?这种嫉妒快要把梁笺逼疯了,可是他就是无能为力来改变这些。
“那……那只是有些兴趣,再说了,陈敛不是有Alpha了吗?”见梁笺没有什么反应,继续说道:“我只喜欢过你,只爱你,你是我唯一一个Alpha。”
或许陈敛曾经拥有过的Omega数不胜数,但是他的Alpha,只有梁笺一个。还说了爱梁笺。
梁笺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就对我说。”
严妄愣了一下。梁笺在严妄愣神之际,脱口而出。
梁笺说,“爱不是见一个爱一个,不是用别人的身体填补自己心里的空。”
他凑近,鼻尖抵上严妄的鼻尖,呼吸交融。
“爱是,”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每天醒来第一个想到的是你。看到你和别人说话,心里会不舒服。你笑的时候,我也想笑;你皱眉的时候,我想替你揉开。明明你就在身边,我还是会想你。”
“所以,”严妄似乎懂了,找回了思绪,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你不用在意那些Omega。他们什么都不是。我甚至记不清他们的脸,记不清他们的名字,记不清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但你,”他的唇轻轻擦过梁笺的唇角,像一片羽毛落下,“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你每一个表情,你每一次看着我的眼神。”
梁笺的呼吸彻底被他勾乱了。他猛地抬手,扣住严妄的后颈,狠狠吻了上去。
那吻没有试探和温柔,只有压抑了太久的、近乎掠夺的渴望。他撬开严妄的唇齿,长驱直入,像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严妄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丝毫没有退开。他攀住梁笺的肩膀,将自己更深地送进那个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嘴唇还贴着嘴唇,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梁笺。”严妄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我之前送过Omega给你,你碰过他们吗?”
梁笺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你走后,我将他们都驱散了。”
这是实话。严妄那些年偶尔会“送”人给他,各种类型,各种姿色,打着“兄弟分享”的旗号,那时他不懂这种感受。
现在想想,他那时的确混蛋。梁笺看着他搂着Omega走后该是什么表情,该是什么情绪。可严妄想象不到。
那时候,梁笺总是想,严妄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后,会不会远离自己,把自己一点一点往外推。
但好在,现在他们早已在一起。
梁笺的眼底终于漾开笑意。他凑近,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严妄的鼻尖,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温柔得像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倒是你,”梁笺的声音带着几分幽怨,“碰过那么多Omega,我都没说什么。”
严妄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无赖,几分得意:“怎么,有异议?”
“没有。”梁笺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条件反射,“我怎么敢说我老婆。”
严妄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他下意识反驳想反驳‘谁是你老婆?’,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梁笺的唇堵了回去。
这个吻比刚才更缠绵,更深入,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餍足。严妄被吻得七荤八素,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攀附着梁笺的肩膀,任由他为所欲为。
楼梯间里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唇齿纠缠的细微声响。应急灯惨白的冷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纠缠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得像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梁笺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严妄靠在他肩上,大口喘气,眼角泛着水光,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看起来可怜又诱人。
“严妄。”梁笺轻声叫他。
“嗯……”严妄的声音还带着喘息,闷闷的。
“我爱你。”
这是回话,也是回礼。
他们都是彼此最好的礼物。
严妄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梁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温柔,有他渴望的深情,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严妄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又刻骨铭心。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久到我严妄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那些年所有的荒唐,都是在等梁笺的到来。
梁笺将他拥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闭上眼睛。
楼梯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安静得让这一刻变成了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严妄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
“对了,”他说,“那个Omega……你刚才真的对他没意思?”
梁笺低头看他,眼神无辜:“没有。”
“那你笑什么?”
“笑他自不量力。”梁笺淡淡地说,“我岂是会被他撬走的。”
严妄眨了眨眼,然后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和满足。
“梁笺,”他笑够了,仰头看他,“你知不知道,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梁笺挑眉:“我吃醋?”
“嗯。”严妄踮脚,在他唇角啄了一下,“酸死了。”
梁笺失笑,扣住他的腰,将他拉近自己:“那你多担待。以后可能会更酸。”
“不怕。”严妄环住他的脖子,眉眼弯弯,“你酸的时候,我陪你吃甜的。”
梁笺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浪荡不羁、如今却乖乖待在自己怀里说着甜言蜜语的Alpha,心里那些积攒了多年的不安和酸涩,终于一点一点化开,变成满得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低头,又吻了上去。
严妄乖乖只是闭上眼,将自己完全交给他。
新爱和旧欢。
爱与欢,从来无法相提并论。
那些荒唐的过往,那些空洞的欢愉,在真正爱上一个人之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严妄在心里轻轻地说:我爱你,梁笺。
以我全部的过去为代价,以我余生的全部时间为期限。
梁笺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
宴会结束后,梁笺开车带严妄回家。
严妄坐在副驾驶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梁笺问。
“江辞那个疯子,”严妄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发朋友圈了。”
梁笺趁着红灯扫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江辞和陈敛靠在一起,背景是陈敛那间公寓的沙发。陈敛似乎睡着了,靠在江辞肩上,眉眼舒展,睡得很安稳。
江辞对着镜头比了个“嘘”的手势,配文是:
【家有猫主子,已睡。】
严妄嗤笑一声:“瞧他那嘚瑟样,有老婆了不起啊?”
可就是……的确了不起。
梁笺笑了笑,没说话。
严妄收起手机,转头看他。
窗外的路灯在梁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将他原本冷峻的轮廓映得温柔了几分。
“梁笺。”严妄忽然开口。
“嗯?”
“我们也发一条吧。”
梁笺愣了一下:“发什么?”
梁笺不喜欢把爱意摆在公众面前,只需要周围的人知道就行,就像之前给江辞发的十指相扣的照片。
严妄没回答,只是拿起手机,凑到梁笺身边,举起镜头。
“看这里。”
梁笺下意识转头,严妄的唇已经落在他唇角。
咔嚓。
照片定格——梁笺微微睁大的眼睛,严妄半阖的睫毛,以及两人相触的唇角,在昏暗的车厢里被闪光灯照亮,温柔又暧昧。
严妄撤回身,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发了啊。”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朋友圈里,亲吻照上面,配文很直白。【我的Apha,梁笺。】
Alpha一直被认为只能与Omega和Beta结合。与Alpha是合不来的。可严妄就是要宣告,他有一个很爱他的Alpha,无关性别。
梁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红灯早已变绿,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喇叭,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朋友圈。
梁笺的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春光。
冰山终于融化。其实早在那一夜温柔中就融化了。
他放下手机,踩下油门。
“回家。”他说。
严妄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嘴角也弯了起来。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