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第七日玫瑰
本书标签: 现代  强制爱  暗恋     

Chapter19 旧事

第七日玫瑰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

这句诗……她太熟悉了。

那是二十多年前,一个温柔坚韧的女人在她书房里,临摹古帖时随手写下的句子。那个女人,是陈敛的母亲。

“您后悔吗?”陈敛抬头直视着周缘,问得突兀,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小时候,顾卓就不止一次听过周缘的名字。

那时候顾卓还小,每一次问起这个人,他妈妈总是温柔地说道:“她啊,是妈妈的一位好朋友,现在已经调入和平协会任职了。”这位女性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孩子的头:“啊卓,这位阿姨,厉不厉害?”

而那时的顾卓总是奶声奶气地回复着“厉害厉害!”

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泡沫。

周缘的脸色沉了下来,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波澜彻底压下:“陈敛,我们现在谈的是十年前的爆炸案,不是你母亲,更不是我的私人感情。”

“私人感情?”陈敛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带着几分嘲讽,“如果当年您能坚决一些,能带我母亲离开那座困了她十年的宅子,今天坐在这里的,或许就不会是我了。”

那时沅瑶身体不好,在嫁给顾涸之后,一直没有孩子。沅瑶是一个知书达礼的Omega,尽管在多么饱腹诗书,可终究是个Omega,要为Alpha诞下一子。可是五年,一直没有动静。后来才知道,沅瑶一直服用药物。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沅瑶竟开始不吃那药了,主动怀上了顾涸的孩子。可惜,生下了一个Beta。

陈敛的话直白得近乎残忍。

周缘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指节泛白。那段尘封的往事,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情愫,那些在家族利益和世俗眼光面前的退缩,是她心底最深的一道疤。她没想到,沅瑶连这个都告诉了儿子,或者说……是陈敛自己猜到的。

“家族内斗,必然是你死我活。”陈敛继续说着,声音平稳,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您后来应该也查过吧?不是病逝,不是意外,是日复一日的冷暴力和精神折磨,是被她名义上的丈夫,我生物学上的父亲,顾涸,活活逼到绝境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顾涸从未停止过在外面拈花惹草,却用最恶毒的语言和最精密的控制,将我母亲囚禁在名为‘顾太太’的金丝笼里,直到她油尽灯枯。这些事,当年都被顾家用钱和权压了下来,报纸上只登了短短一则‘顾夫人因病逝世’的讣告。”

周缘的呼吸变得沉重。

这些事,她后来隐约知道一些,但每次触及都痛彻心扉,更无力改变。沅瑶至死,都未曾向她真正求助过,或许是不想拖累她,又或许是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

“而我,”陈敛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自嘲,“一个Beta。从分化结果出来的那天起,在顾涸眼里就成了‘废物’、‘耻辱’。他期待的是一个强大的Alpha继承人,能延续顾家在商界的狼性,而不是我这样一个,按他的话说,‘连信息素都没有的残次品’。”

“所以,您问我顾家的核心技术资料是不是在我手里?”陈敛直视着周缘,眼神坦荡得令人心惊,“是,在我手里。那是我母亲用命换来的,是她临终前唯一惦念的、属于我外公家族的心血,不该落在顾涸和他那些情人、私生子手里,更不该被顾持山那种蠢货糟蹋。我拿回来,天经地义。”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我只是拿回来,从未动用,更未用于谋利。它们现在被封存在银行的保险柜里,等待着被用于一个文物修复基金会——那才是我母亲和我真正在乎的东西。至于十年前那场爆炸……”

陈敛忽然停住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快得让周缘几乎以为是错觉。

“爆炸发生时,我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没多久。”他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那天,顾涸为了向新欢示好,打算把我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嫁妆变卖。我气不过,去找他理论,被他关在了老宅西侧的储物间里。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只记得一声巨响,然后是热浪、浓烟、还有……破碎的声音。”

他叙述得很简略,关键部分模糊带过,但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有对父亲的怨恨,有对母亲的心疼,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却唯独没有凶手该有的心虚或得意。

陈敛看着周缘,“周会长,您告诉我,一个被父亲厌弃、锁在杂物间里的十八岁Beta少年,如何能策划并实施那样一场精准的、毁灭性的爆炸?如果真是我,我何必假死?拿着那些技术资料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享受荣华富贵,不是更好?何必这十年过得如此清贫艰难?”

逻辑上是通的。

这也是周缘调查中的最大疑点。

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仓促的意外,但若说是精心策划,又找不到陈敛这个“策划者”的动机和能力证据。所有的指控,都建立在顾持山充满私愤和漏洞的“证词”上。

陈敛的最后一句,更是精准地切中了和平协会的处事原则:“顾家内斗,死的都是顾家人,影响的也是顾家产业。如今顾持山跳出来,无非是狗急跳墙,想用舆论逼我就范,交出他觊觎的东西。家族内部倾轧,只要不再闹出新的命案,和平协会……似乎没有充足理由,继续深究一个已经结案十年的旧案吧?”

房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周缘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太聪明了,也太冷静了。每一句话都踩在点上,每一个表情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承认了对父亲和家族的恨,承认了拿回技术的动机,却坚决否认了最核心的指控。

而且,他巧妙地用“母亲遗愿”和“Beta身份带来的迫害”包装了自己,博取了同情,也点明了协会干预的边界。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但也可能,有一部分是假的。

周缘忽然想起沅瑶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关于她那个早熟而敏感的儿子……“小敛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有时候让我害怕。他好像能把什么都看透,却又什么都不说。”

“陈敛。”周缘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你的陈述,协会会记录在案。基于目前的证据链条,确实无法支持顾持山的指控。调查会暂告一段落。”

她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你可以走了。但请记住,这件事在舆论上并未结束。你好自为之。”

陈敛也站起身,微微欠身:“谢谢周会长。基金会的事,日后或许还要麻烦您。”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身后传来周缘有些低沉的声音:“你母亲……希望你过得好。”

陈敛的背影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周缘一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陈敛在楼下与焦急等待的江辞汇合,看着那个Alpha紧紧将他拥入怀中,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山溪逝水,无故人可念。

周缘闭上眼,有些真相,或许永远会随着那场爆炸和逝去的人,沉入水底。

陈敛是否真的完全无辜,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顾家那些腌臜事,就让它继续烂在旧时光里。

上一章 Chapter18 突如其来的破坏 第七日玫瑰最新章节 下一章 Chapter20 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