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两人并肩走出公寓楼。江辞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护在车门框上方，一个体贴到近乎刻意的动作。
陈敛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谢谢江总。”全程没有看江辞。江辞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低鸣。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江辞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皮革表面，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他几次侧目看向陈敛，欲言又止。
终于，在等一个长达九十秒的红灯时，江辞不想结束今早的那个话题，还是开口了：“负不负责，得给个回话……”
“红灯快结束了。”陈敛看着前方，语气平静。
“我是说，我们……”
“右转，前面修路。”陈敛指了指导航屏幕。
江辞的话被堵了回去。他抿了抿唇，在绿灯亮起时右转，但显然不打算放弃：“陈敛，我们需要谈谈昨晚的事。”
“谈什么？”陈敛终于转头看他，眼神清澈无辜，像真的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谈你亲我的事。”江辞索性把话说开，“谈你昨晚主动的事。谈我们……”
“江总，”陈敛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被药给影响了……”陈敛没继续说。
药？
是啊，房间里不一样的味道陈敛肯定知道，话没说完，就是在提醒江辞。
江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昨晚陈敛明明清醒得很，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清醒的意图。
现在却说药影响了？！
“昨晚气味很淡。”江辞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吗？我不记得了。”陈敛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原来，真是江总做的呀。”
红灯又亮了。江辞停下车，侧过身，认真地看着陈敛的侧脸：“你在躲我。”
“没有。”陈敛的回答太快，反而显得心虚。
“你在害怕。”江辞继续逼问，“我的确做得有些过分，之前也是装睡的吧？我吻你那么凶，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敛终于转过头，与江辞对视。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江辞在那平静底下看到了一丝波动。
“江总，”陈敛轻声说，“这一切不是都在你的掌控中吗？”
江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现在掌控权在陈敛手中，他低声说道：“不是。”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说，只是重新发动车子，朝工作室的方向驶去。
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陈敛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江辞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陈敛。”江辞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恳求，“不管发生了什么，还是你都知道了什么，能不能先别离开我，好吗？”
陈敛的手腕被握得很紧，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抽回手：“该上班了，江总。”
他推门下车，没有回头。
江辞坐在车里，看着陈敛走进那栋被竹林环绕的小楼，直到背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掌心已经汗湿。
……
工作室里一如既往的安静。陈敛换上白色的工作服，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
今天要修复的是一件唐代的青铜镜，镜面已经锈蚀，背面精美的纹饰也被岁月磨损。
他戴上手套和放大镜，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抬起头，看向工作台正上方那个不起眼的加湿器。
白色的圆柱形机身，顶部的出雾口设计得很简洁。任谁看都只是一台普通的加湿器。
他盯着那个加湿器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对着它轻轻招了招。
动作很随意，像在打招呼。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加湿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我工作了哦。”
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报备。
说完，他就坐直身体，戴上放大镜，拿起工具，开始专心清理那面青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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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监控室里，江辞看着屏幕上陈敛那个招手的动作，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那句轻语，整个人愣住了。
陈敛知道。
他也知道这个。知道了江辞近乎病态的窥视。
那些监控，那些深夜的造访，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陈敛一直都知道，只是一直在假装不知道。
江辞缓缓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眼睛，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从压抑的闷笑，逐渐变成无法抑制的大笑。他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
“小没良心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监控室说，声音里满是无奈和纵容，“不负责就算了，还要撩拨我。”
他终于明白过来。陈敛现在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在测试他的反应，测试他的底线，测试他到底有多认真。
而他，甘之如饴。
江辞放下手，重新看向屏幕。陈敛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背脊挺直，手指稳定，全神贯注地清理着青铜镜上的锈迹。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美好得不像真实。
江辞看着那个画面，心脏被某种柔软又疼痛的情绪填满。
他知道了。陈敛知道这一切都是蓄谋已久——这座工作室，这份工作，所有的偶遇和重逢，都是他用了不干净的心思。
但陈敛还是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江辞不敢细想，怕希望太大，失望会更痛。
……
上午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那面唐代青铜镜的清理已经完成大半，陈敛正在用特制的药水软化顽固的锈斑。
江辞就这么一直看着。看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阴影，看他微微抿起的唇。
手机在控制台上震动了一下。
江辞瞥了一眼，是梁笺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是一张照片——两只手十指相扣，放在深灰色的床单上。一只手修长有力，紧紧握着；另一只手纤细白皙，没有力气，就那么搭在那只紧握的手指缝隙中。
紧接着是一条文字消息：【在一起了】
江辞眯起眼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他认出了那只纤细的手——是严妄的。至于另一只，自然是梁笺。
他轻哼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哦，恭喜啊！】
梁笺很快回复：【你就这反应？】
江辞扯了扯嘴角：【我还能有什么反应？放烟花庆祝？】
这次梁笺隔了几分钟才回复，文字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炫耀的得意：【他先提出的。做也是他先动手的。】
江辞盯着那句“做也是他先动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陈敛主动的画面。那股温软的触感，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后来那些更亲密的触碰……
谁不是呢！
反手将手机扣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重新看向监控屏幕。陈敛已经完成了青铜镜的清理，正在用软布轻轻擦拭镜面。
江辞伸出手，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上陈敛的脸颊位置，动作很轻。
屏幕里的陈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看向加湿器的方向。他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果然……相爱的人是心有灵犀的！
这个认知让江辞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梁笺回复：【梁笺，我希望他只有Alpha，并且那个Alpha是你。】
梁笺回了一个简单的：【谢谢。】
江辞放下手机，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监控画面上。陈敛已经开始了下一阶段的工作——调配特殊的保护涂层，准备涂抹在青铜镜表面，防止再次氧化。
江辞看着陈敛的手。
喉咙有些发干。
什么时候他们也能十指相扣呢？
什么时候可以相爱？
江辞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江辞享受陈敛的试探，享受陈敛的撩拨，享受陈敛那种“我知道你在看我，我允许你看我”的嚣张。
江辞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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