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后的第一个周一，南校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美桉眠早早来到教室，像往常一样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她翻开英语课本，却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不时浮现出那个清冷的身影——喜阡陌在台上发言时的从容，以及礼堂出口处短暂的目光交汇。
“想什么呢？”皓林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希希今天扎着高高的双马尾，显得格外俏皮。
“没什么，在背单词。”美桉眠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课本。
明竹月从教室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通知：“各位，月考时间定下来了，就在三周后。而且——”她顿了顿，“这次考试后，学校会在学思廊公布文理科合并后的全校排名。”
暖千瑶轻声说：“那竞争会很激烈吧。文科和理科试卷难度不同，合并排名真的公平吗？”
“学校说是经过加权计算的，”明竹月将通知放在讲台上，“而且我听说，为了促进文理均衡发展，这次考试会有部分交叉题目——文科生要做一些理科思维题，理科生则要写小作文。”
皓林希哀叹一声：“不是吧！我最怕物理了！”
美桉眠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笔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如果是全校合并排名，那么她和喜阡陌的竞争将不再是“文科第一”和“理科第一”的间接比较，而是直接摆在同一个榜单上的较量。
那一刻，她莫名地想知道，当自己的名字紧挨着他的名字出现在榜单上时，会是怎样的感觉。
与此同时，东区理科一班教室里，喜阡陌正站在窗边，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对面的教学楼。他的位置也能看到西区那间教室的窗户，以及窗边那个总是早早到校的身影。
“阡陌，看什么呢？”沸天城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哦，对面是西区的文科一班吧？听说美桉眠就在那个班，而且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喜阡陌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随便看看。”
“得了吧，你最近有点奇怪，”沸天城揶揄道，“自从开学典礼后，就老是看对面。难道真被西区之花迷住了？”
“无聊。”喜阡陌简短回应，回到自己的座位。
懒逸言推了推眼镜，加入谈话：“说真的，三周后的月考你们准备好了吗？这次合并排名，压力不小啊。特别是你，阡陌，全校都盯着你和美桉眠的对决呢。”
喜阡陌翻开物理练习册：“考试就是考试，没有什么对决不对决。”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这次考试意义不同以往。那个总和他名字出现在相近位置的名字，将从抽象的概念，变成具体的、可以被比较的存在。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情绪——不是紧张，也不是期待，而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关注。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南校都沉浸在备考的紧张氛围中。图书馆、自习室总是座无虚席，学思廊两侧的长椅上，也常常能看到刻苦学习的身影。
周三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美桉眠独自来到图书馆。她需要借几本理科思维训练的参考书，以应对月考中的交叉题目。在自然科学类书架前，她踮起脚尖，试图拿取最上层的那本《逻辑思维训练》。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书脊时，一只修长的手从她上方掠过，轻松地取下了那本书。
美桉眠惊讶地转身，差点撞到来人的胸膛。她后退一步，抬起头，正好对上喜阡陌平静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翻书的声音，以及美桉眠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她注意到，今天喜阡陌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了简单的白衬衫和深灰色长裤，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处。
“抱歉，吓到你了？”喜阡陌先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的磁性。
美桉眠摇摇头，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没有。我刚好也想借这本书。”
喜阡陌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又看了看美桉眠。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她。她确实总是梳着两个辫子，辫梢系着浅蓝色的蝴蝶结，皮肤很白，眼睛清澈明亮。此刻，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也需要准备理科思维题？”喜阡陌问道，将书递给她。
美桉眠接过书，点点头：“月考有交叉题目，我理科基础比较弱。”
“文科班也要考这些？”
“是的，学校说要促进文理融合。”美桉眠轻声回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喜阡陌手中的书——那是一本《文学鉴赏与写作训练》。
注意到她的目光，喜阡陌解释道：“理科班也有作文部分。”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还是喜阡陌先开口：“那本书，需要我帮你拿其他相关的吗？这个系列还有几本。”
“啊，好，谢谢。”美桉眠有些意外。
喜阡陌转身在书架上寻找，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另外两本相关的参考书。当他将书递给美桉眠时，两人的指尖不小心碰触了一下。美桉眠迅速收回手，书本差点掉落，被喜阡陌及时托住。
“小心。”他说。
“谢谢。”美桉眠低下头，感觉自己耳根都在发烫。
借完书，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借阅处。排队时，美桉眠鼓起勇气问道：“你经常来图书馆吗？”
“每周三下午。”喜阡陌回答简洁，然后反问，“你呢？”
“我也是。”美桉眠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他们其实已经有很多次可能擦肩而过，却从未相遇。
办理借阅手续时，图书管理员看了看他们，微笑道：“你们是来准备月考的吧？加油哦，全校师生都很关注这次的排名呢。”
美桉眠和喜阡陌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那种微妙的竞争关系在空气中弥漫，让这次偶然的相遇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离开图书馆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橙红色。两人在门口短暂停留，似乎在犹豫该说什么告别。
“那，我先走了。”美桉眠先开口。
“嗯。”喜阡陌点头，“再见。”
“再见。”
美桉眠抱着书朝西区走去，走出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喜阡陌还站在图书馆门口，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他似乎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这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一些。
直到美桉眠转过拐角，喜阡陌才收回目光，朝东区走去。他脑海中反复浮现刚才的画面——女孩踮起脚尖取书的模样，接过书时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清澈眼睛里的认真与紧张。
回到宿舍后，美桉眠将借来的书放在桌上，却久久没有翻开。皓林希凑过来，惊讶地说：“眠眠，你怎么借了这么多理科书？而且这几本很难的，我们班老师都不建议看。”
“在图书馆正好看到，就借了。”美桉眠含糊地回答，没有提起与喜阡陌的相遇。
“对了，”暖千瑶从阳台走进来，“我听说今天东区有个数学竞赛的选拔，喜阡陌好像参加了，还拿了满分。”
明竹月抬起头：“理科天才果然名不虚传。不过眠眠，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的文科优势很大，综合分数不一定输给他。”
美桉眠点点头，但心里清楚，她想要的不仅仅是“不一定输”。她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在同一个榜单上，与他并肩而立。
接下来的两周，美桉眠投入了更加刻苦的复习中。除了完成正常的文科课程，她每天都会抽出两个小时专门攻克理科思维题。有时遇到难题，她会想起在图书馆遇到喜阡陌的情景，想起他从容取书的样子，然后更加努力地钻研。
而东区这边，喜阡陌也在默默调整自己的学习计划。他增加了语文和英语的复习时间，甚至在周末找了些文学类书籍阅读。沸天城注意到他的变化，打趣道：“阡陌，你该不会真的因为要和美桉眠竞争，所以连文学素养都要提升吧？”
“全面发展没有坏处。”喜阡陌的回答依旧简洁，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种改变是否真的只是为了“全面发展”。
考前一周的周三下午，美桉眠再次来到图书馆。她下意识地朝自然科学类书架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为何，她心里涌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却在文学类区域看到了喜阡陌。他正站在书架前，专注地挑选书籍，侧脸在窗边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美桉眠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悄悄从另一侧离开了。然而就在她走出图书馆时，喜阡陌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正好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手中的书页停在了那里，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月考终于来临。考试持续两天，整个南校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中。美桉眠和喜阡陌分别在西区和东区的考场，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每当她遇到难题时，会想起那个在图书馆从容取书的身影，然后静下心来仔细思考；而他在写作作文时，也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系着蝴蝶结、认真复习的女孩，笔下多了几分细腻。
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成绩开始陆续公布。最先公布的是单科成绩，喜阡陌的理科几乎全是满分，美桉眠的文科也遥遥领先。学生们都在讨论，当文理科合并计算后，到底谁会排在榜首。
周五早晨，全校师生都聚集在学思廊两侧。巨大的电子屏横跨东西两区，上面即将显示全校前一百名的综合排名。美桉眠和室友们站在西区一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别紧张，眠眠，你已经尽力了。”暖千瑶轻声安慰。
明竹月冷静地分析：“根据已公布的单科成绩推算，你和喜阡陌的总分应该非常接近，胜负可能只在毫厘之间。”
皓林希兴奋地跳着脚：“来了来了！要公布了！”
东区那边，沸天城、懒逸言和福轩也围在喜阡陌身边。
“阡陌，紧张吗？”沸天城问。
喜阡陌平静地看着电子屏：“结果已经定了，紧张没有意义。”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比平时更加专注。屏幕上开始滚动显示排名，从第一百名开始，名字一个个出现。随着名次不断攀升，围观的学生们发出阵阵惊叹。
终于，前十名开始公布。第十名到第四名陆续出现，每一个都是学校里的学霸。当第三名显示时——是理科班的懒逸言。
“哇！逸言第三！”福轩欢呼道。
懒逸言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的高兴。
接下来是第二名。
电子屏闪烁了一下，一个名字缓缓浮现：
第二名：美桉眠 高二（1）班 总分：748.5
西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美桉眠看着自己的名字，心跳如鼓。748.5分，这已经是她历史最高分了，但是...第二名。
那么第一名只能是——
第一名：喜阡陌 高二（1）班 总分：749.0
东区那边响起更加热烈的欢呼。沸天城拍着喜阡陌的肩膀：“只差0.5分！阡陌，你太厉害了！”
喜阡陌的目光却越过欢呼的人群，看向对面的西区。他的视线与美桉眠相遇，两人隔着学思廊，隔着欢呼的人群，静静地对视着。
0.5分的差距，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又如一道鸿沟，清晰地划分了第一与第二。
美桉眠看着屏幕上紧挨着的两个名字——喜阡陌，美桉眠。第一次，他们的名字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并列在一起，中间只有那0.5分的距离。
她感到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燃起的斗志。下一次，她暗暗告诉自己，下一次，她要让这两个名字的顺序调换过来。
学思廊对面，喜阡陌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沸天城追上来：“阡陌，你不庆祝一下吗？又是全校第一！”
“只是0.5分的优势，没什么值得庆祝的。”喜阡陌淡淡地说，但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那个名字紧挨着自己名字的画面。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长期存在于成绩单上的名字，已经不再是一个抽象的符号。它代表着一个真实的、会在图书馆踮脚取书的、系着蝴蝶结的女孩。
而那个女孩此刻，正在学思廊的另一侧，仰头看着榜单上他们的名字，眼神坚定而明亮。
南校的梧桐叶在秋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学思廊上，将两个名字照耀得熠熠生辉。属于他们的夏天或许还未真正到来，但竞争的序曲已经奏响，而某些微妙的情感，也在这竞争之中悄然萌芽。
下一次考试，下一次排名，下一次相遇——美桉眠和喜阡陌都在心中默默期待着，却都不曾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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