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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味,跟小婶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眼眶有点热。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也许是某个傍晚,她站在灶台前炒菜,夕阳照在她脸上,她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说。
林晓薇“饿了吧,马上就好。”
也许是某个冬天,她从外头回来,脸冻得通红,他把热水袋塞进她手里,她握着他的手说。
林晓薇“奇函真懂事。”
他知道这种想法不对。她是小婶,是他张叔的媳妇,是他长辈。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他只能把那些念头压在心底,压在那些没说完的话里,压在那个“小婶,我哪儿也不去”的承诺里。
第二天一早,林晓薇起来的时候,左奇函已经在院子里了。他把自己的行李又检查了一遍,站在那儿,看着那棵老杏树发呆。
杏树的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飘下来几片,落在他肩膀上。
林晓薇“走了。”
林晓薇从屋里出来,背着一个布包,手里拎着一兜吃的。
左奇函转过身,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比平时精神。他看了两秒,移开目光,拎起箱子,跟着她往外走。
去省城的客车要坐五个多小时,左奇函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晓薇坐在他旁边。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出矿区,穿过县城,上了公路。窗外的庄稼地一片一片往后闪,玉米已经收了大半,剩下的秸秆在风里摇摇晃晃的。
左奇函一开始还挺兴奋,看着窗外的风景,嘴里念叨着省城的事。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说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林晓薇侧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比几年前圆润了不少,可下巴的线条已经硬朗起来,像个大人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家里那会儿,左奇函瘦得跟猴似的,在院子里追鸡,把晾着的被子撞翻了,她气得追着他跑,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边跑边喊“小婶我错了”。
她笑了笑,收回目光。
左奇函没睡着。他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很轻,很暖,像冬天里的阳光。他不敢睁眼,怕一睁眼,那些压在心底的东西就藏不住了。
车子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省城比矿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高楼多,车多,人多,左奇函拎着箱子站在车站门口,有点懵。
林晓薇倒是熟门熟路,她的运输队往省城跑了好几年了,哪个路口容易堵车,哪个批发市场东西便宜,她门儿清。
她带着左奇函上了公交车,七拐八拐,到了省警校门口。警校的大门很气派,门卫穿着制服,站得笔直。
左奇函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牌子,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有兴奋,有紧张,还有一点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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