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逃脱25

“各位，这好像是个记事本，过来听故事啦~”

“小越的记事本，第一页是一个自问自答”

“题目是：小越最喜欢的人”

“一开始写的哥哥小超，后面又用一种笔补上了阿颜这个名字”

“下面写的有点像日记，我给你们念念”

“我叫小越，可如今，我也可以是小超”

“至于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成小超的，想来，该是哥哥牺牲的那一刻”

“七月，于我而言，是万般痛苦的开端”

“月初，我与哥哥一同接到征兵的命令，父亲也在暗地里主动请缨，去往战地情报处。那时候我心里盘算，最坏不过是我和哥哥双双殒命沙场，家里还有父亲扛着”

“我同哥哥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人心里若是存了信仰与牵挂，原是不会惧怕死亡的。奔赴战场之前，我未曾有过半分惶惑。我总以为，只要有哥哥在身旁，便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况且为国尽忠，纵然战死，亦是值得”

“我预想过无数种结局，好的，坏的，却万万没料到，到最后，只余下我一人苟活”

“父亲与哥哥，全都不在了，这是我在他们死后才知晓的消息”

“听闻父亲殉于情报处，是为掩护一名传递消息的线报员”

“而哥哥，是死在我的怀中”

“我从来没有想过，哥哥为保我活命，竟甘愿冒死引开日军。他故意暴露行迹，将敌军诱进我们预先布下的圈套”

“而我，听从他的吩咐，蜷缩在深坑之中，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懦弱地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他以身涉险”

“不是我不肯冲上去，是哥哥不许。他说，我若是贸然现身，便再也不认我这个弟弟。他要我好好活下去，等着他归来。他同我保证，熟知周遭地势，定能平安回到我的身边”

“我信了他的话。可他骗了我。我终究没有等来他归来。我见到他的最后一眼，是日军的刺刀刺入他心口，他隔着人群，望向我，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

“看见那一幕的瞬间，我仿佛连心跳都骤然停住”

“我失声大喊，扑上前抱住哥哥。友军虽转瞬击溃了那股日军，可一切都已经晚了。哥哥就这么，倒在了我的怀里”

“周遭的人声动静，我全然感知不到。我双手冰凉，死死捂住他心口汩汩往外涌的鲜血，像是失声一般，只麻木地反复呢喃：哥哥，求你不要死…哥哥，求你…”

“他没有回应我的哀求，只留下最后几句话。他说，是他算错了结局，叫我往后好好珍重自己，照料阿颜，照料父母”

“哥哥，我没有办法应下你的嘱托。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半点声响，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眼前你的面容，都渐渐变得模糊”

“哥哥，你怎么不伸手来宽慰我。你不是最疼我的弟弟么，你不是许诺会陪我过完这一生么，你这个骗子”

“后来，我记不清自己是怎样离开那片战地。只记得有人将我强行搀扶起来，身边人来人往，无数张嘴开合，我听不见半分言语，浑浑噩噩，被人带回了营地”

“我在营地呆坐了许久，神智稍稍回笼，已是深更半夜”

“长官坐在我的身侧，见我回过神，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将父亲殉国的噩耗告知于我，又叮嘱我好生休养，明日便替我办理一应文书证明”

“我恍恍惚惚点着头，实则不清楚自己应允了什么，也听不真切他说的话语。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哥哥和父亲都不在了，家中，便只剩母亲一人”

“那一夜，我如同游魂，走到哥哥曾经住过的营帐。望着空荡荡的床铺，我才真切明白，哥哥是真的不在了。我一言不发，泪流满面”

“也不知在那营帐内枯坐了几时，再回过神，门缝透进一缕淡淡的天光，天，已经亮了”

“我呆呆坐着，万千心事翻涌，心底打定了一个主意，一套计划”

“我走出营帐，去找长官办理离队手续，带上父亲与哥哥的骨灰。父亲的骨灰我托人邮寄回乡，可哥哥的，我舍不得托付给旁人。我答应过他，要同他一道回家，我不能失信”

“动身之前，为了我的计划，我取了些许黄泥，掩去脸颊上的痣，抱着哥哥的骨灰盒，踏上归途”

“刚下火车站，依照计划，我差遣跑腿的人去知会小鱼前来接我”

“万万没有料到，竟会在此地遇见阿颜。时隔半载有余，我再度见到了她”

“她清瘦了不少，模样依旧姣好，一双眼眸澄澈透亮”

“她望向我的目光，依旧那般温柔。可我心里清楚，她看见的，从来都不是我。在她的记忆里，本就没有小越这个人”

“我还在心神纷乱，阿颜已经扑进我的怀中哭泣。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这是我第一次离她这般近，心底酸涩远远盖过欣喜——只因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原本的自己”

“幸而我与哥哥素来形影不离，熟知他的一切，才得以瞒过阿颜”

“她同我说，哥哥离去之后，她常常翻看报纸，上面会登载士兵归乡的消息，所以她总来火车站，盼着能够等到哥哥归来”

“哥哥，你看，世间许多人都在盼你归来，我亦是如此，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去”

“同阿颜叙过话，小鱼也赶来了。这一刻我忽然惧怕回家，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母亲素来偏爱哥哥，他自幼聪慧温良，懂事得体，所以更得所有人喜欢，好像，哥哥本就比我，更适合活在这世间”

“那一夜，我借故留宿在小鱼家中。洗漱过后，唯恐小鱼认出我便是小越，我拿了伯母的粉嫩膏，再次遮盖脸上的痣。来日一早，我便要将这颗痣除去，它是我计划之中最大的破绽，而我，必须完成这件事，这是我如今活下去唯一的念想”

“夜半入睡，哥哥倒下的那一幕反复在脑海盘旋。我恨自己这般无用。当初我若是跟他一同上前，说不准尚能将他救下。我为何要那般听话。倘若那时我陪在他身侧，是不是就不会只剩我孤零零一个”

“万般思虑，辗转难眠。我痛苦地坐起身，想起从前一同散心的山头，便起身叫醒小鱼。站在山头，我在心底默默许下誓言，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都要完成我的计划，护好我们共同牵挂之人”

“哥哥，自今日起，我便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