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安宁岁月,桂花糕的甜、暖玉的温、深夜的茶,都是他们藏在帝王身份下的温柔,可甜蜜越浓,后来的刀子就越痛。
雁门关盟约定下后,两国休战三年,边境再无战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荒芜的良田重新种上庄稼,流离的人们也回到了故土。
这三年,是萧珩与慕容瑾最安稳的时光。
慕容瑾每年都会以朝贡的名义来大雍京城,每次都住上月余。萧珩总会放下繁杂的朝政,专心陪着他。
春日里,两人去城郊的桃林赏桃花,慕容瑾会折一枝开得最艳的桃花,轻轻别在萧珩发间;
夏日里,他们去御花园的凉亭煮茶,慕容瑾亲手煮的龙井清香四溢,总能驱散夏日的燥热;
秋日里,逛京城的庙会,慕容瑾牵着萧珩的手,穿梭在热闹的人群里,买一串糖葫芦,你一口我一口;
冬日里,看京城的初雪,两人并肩站在宫门前,望着漫天飞雪,沉默不语却满心欢喜。
慕容瑾偏爱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糕,甜而不腻,带着浓郁的桂花香。
萧珩记在心里,每日清晨都会让人去城南买新鲜的桂花糕,准时送到慕容瑾居住的驿馆。
有时慕容瑾起得早,会亲自带着桂花糕去皇宫找萧珩,彼时萧珩正在批奏折,他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萧珩忙碌,偶尔递上一杯温茶,不多言语,却让清冷的御书房多了几分暖意。
萧珩常常熬夜批奏折,慕容瑾便陪着他到深夜。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慕容瑾会静静研墨,看着萧珩笔下的字迹力透纸背,偶尔轻声提醒他:
“夜深了,歇会儿吧,别累坏了身子。”
萧珩总会点点头,放下朱笔,握着他的手暖一暖——慕容瑾的手总是偏凉,萧珩便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用体温焐热。
大雍五年冬,京城下了第一场大雪,气温骤降,慕容瑾不慎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卧病在驿馆。
萧珩得知消息时,正在召开朝会,他二话不说便终止朝会,连夜从皇宫赶往驿馆,衣不解带地照料了三日三夜。
慕容瑾发烧时昏昏沉沉,意识不清,嘴里反复呢喃着:
“萧珩,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萧珩握着他滚烫的手,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一遍遍地轻声安抚:
“我在,我在,绝不丢下你,你好好养病。”
他亲自为慕容瑾擦拭额头降温,亲手熬制汤药,一勺一勺喂他喝下。
三日之后,慕容瑾终于退烧醒来,睁开眼便看到萧珩眼底的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是几日未曾休息好。
他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
“陛下万金之躯,朝中事务繁忙,怎能为我这般操劳?”
萧珩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于朕而言,你从不是外人,江山再重,也不及你分毫。”
那日,驿馆的暖阁里烧着暖炉,暖意融融。
慕容瑾靠在萧珩肩头,轻声说:
“萧珩,我有时真不想做北朔帝了,这帝王之位太累了,要操心朝政,要顾及万民,半点由不得自己。我想和你守着这京城的雪,守着一院桂花,一辈子好不好?”
萧珩心口酸涩,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等天下太平,朕便卸去帝王之位,带你归隐,不问朝政,不涉纷争,只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小院,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可他们都清楚,这不过是奢望。
北朔的老臣们早就不满慕容瑾亲近大雍,私下里暗流涌动,屡屡上书劝慕容瑾与大雍断交,重整军备;
大雍朝堂上,也有不少大臣进言,说慕容瑾心怀不轨,亲近陛下是为了打探大雍的虚实,劝萧珩早日除了他,以绝后患。
那段日子,是他们最甜的时光,却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萧珩亲手为慕容瑾画了一幅肖像,画里的慕容瑾身着月白锦袍,站在桂花树下浅笑,眉眼温柔。慕容瑾生辰那日,萧珩将肖像郑重相赠,慕容瑾视若珍宝,日夜带在身边。
慕容瑾则熬夜绣了一枚平安符,平安符上绣着桂花与白梅,一针一线都藏着他的心意。绣好那日,他红着耳尖,小心翼翼地塞进萧珩手里,轻声说:
“这平安符你带在身边,能保你平安顺遂。”
萧珩接过平安符,贴身藏好,从未离身。
他们的爱意,藏在清晨的桂花糕里,藏在深夜的温茶里,藏在彼此的眉眼间,藏在每一次的触碰里,却始终不敢宣之于口。
他们是帝王,身后是万千子民,肩上是江山社稷,容不得半点任性,这份情意,注定只能深埋心底。
甜中藏虐的日子里,萧珩常常对着那枚北朔暖玉发呆,暖玉依旧温润,却暖不透他心底的担忧;
慕容瑾则总摩挲着那半块虎符碎片,眼底满是纠结,他既想与萧珩相守,又放不下北朔的子民。
两国都在暗中蓄力,北朔养精蓄锐,操练兵马;大雍扩充军备,囤积粮草,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安宁终究是短暂的,终有一日,战火会再次重燃,他们终将站在对立面,刀剑相向。
慕容瑾离京那日,萧珩送他到十里长亭。
亭外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四溢。
萧珩递给他一个锦盒,轻声道:
“里面是你爱吃的城南桂花糕,路上记得吃,别饿肚子。到了北朔,记得照顾好自己,天冷了添衣,别再染风寒。”
慕容瑾接过锦盒,指尖微微发颤,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玉簪,玉簪上雕刻着北朔的白梅,精致雅致。
他抬手,轻轻将玉簪插在萧珩发间,眼底满是不舍:
“此簪配你,往后若想我,便看看这玉簪,就当我陪在你身边。萧珩,你要好好的,保重龙体,莫要为我担忧。”
两人相视良久,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终究只化作一句“保重”。
慕容瑾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望了萧珩一眼,眼眶泛红,随后策马扬鞭,头也不回地离去。
萧珩站在长亭里,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抬手抚摸着发间的玉簪,眼底满是落寞,萧瑟的背影在秋风里显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