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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5同感

樊振东:心跳漏拍

第六天清晨,周晚在礁石边等到六点二十五分,樊振东没有出现。

她站在沙滩上,看海浪一遍遍冲刷岸边。晨光比昨天更亮些,天空是干净的淡蓝色,只有几缕云丝。远处有早起的渔民在收网,吆喝声顺着海风飘过来,断断续续。

又等了十分钟。

周晚转身往回走,脚步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走到别墅区门口时,她看见7栋的院门开着。犹豫了一下,她拐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落地窗的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周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想敲门,又停在半空。

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樊振东穿着训练服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运动包。看见周晚,他明显愣了一下。

周晚

“我……刚好路过。”

周晚
周晚

“看你没来跑步。”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手腕有点肿。”

樊振东把右手抬了抬,上面缠着新的肌贴,比昨天厚了一圈

樊振东
樊振东

“队医让休息两天。”

周晚

“严重吗?”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老毛病。”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眉头皱着

樊振东
樊振东

“训练得改计划。”

周晚看着他手里的运动包

周晚

“你还要去训练?”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上午做力量,不动手腕。”

周晚

“我跟你一起去。”

周晚

话出口的瞬间,周晚自己都怔住了。

樊振东看着她

樊振东
樊振东

“你去干什么?”

周晚

“反正我也没事。”

周晚

周晚语气努力保持自然

周晚

“去看看,不行吗?”

周晚

沉默。海风吹过院子里的椰子树,叶子沙沙作响。

周晚

“不方便就算了。”

周晚

周晚补充,转身要走。

樊振东
樊振东

“没什么不方便。”

樊振东
樊振东

“但训练很枯燥。”

周晚

“我知道。”“我见过。”

周晚

去训练基地的路上,樊振东没开车。队里派了车来接,一辆七座的黑色商务车。司机是个年轻小伙,看见周晚时眼睛亮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车子驶出别墅区,拐上市政路。周晚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樊振东坐在她斜前方,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曲伸。

司机
司机

“樊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

司机
司机

“李指导说今天上午先测体能数据。”

樊振东
樊振东

“嗯。”

周晚

“手腕真不用再休息一天?”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不用。”

对话简短结束。周晚看向窗外,城市在晨光里渐渐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开始汇聚,电动车在车缝里穿梭,行人匆匆走过斑马线。

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训练基地门口,门卫大叔看见周晚,笑着打招呼

门卫
门卫

“姑娘又来啦?”

门卫
门卫

“今天看小樊练力量?”

周晚

“随便看看。”

周晚

大叔按下按钮放行。车子开进去,停在体能训练馆门口。樊振东下车,拎上运动包

樊振东
樊振东

“里面在测数据,可能要等。”

周晚

“我等。”

周晚

体能训练馆比乒乓球馆大得多,挑高至少有十米。里面分成几个区域:跑步机、力量器械、自由重量区,还有一片铺着软垫的场地做功能性训练。

七八个队员已经在里面了。有的在跑步机上冲刺,有的在卧推架前做保护,还有两个在垫子上练核心。空气里有汗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器械撞击的闷响。

李教练看见樊振东,走过来

李指
李指

“手腕怎么样?”

樊振东
樊振东

“能练。”

李指
李指

“别逞强。”

李教练看了眼他身后的周晚,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指
李指

“今天测深蹲和硬拉数据,你手腕不能负重,就测测心肺和核心。”

樊振东
樊振东

“行。”

樊振东去更衣室换衣服。周晚在场馆边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上面有五个未接来电,全是林姐。

她按掉屏幕,抬头看场馆里的人。

一个年轻队员正在做深蹲测试,杠铃两边的铁片加得很重。他蹲下去时脸涨得通红,膝盖微微发抖,站起来时发出一声低吼。

杠铃放回架上的瞬间,那队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周晚移开视线。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跑步机上。樊振东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灰色短裤。他上了跑步机,设定好坡度,开始慢跑热身。

右手腕上缠着白色的肌贴,在黑色的背景下格外显眼。

热身十分钟后,李教练拿着平板电脑走过去。樊振东戴上心率带,跑步机速度开始提升。

周晚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配速4分30秒,心率135。

速度还在加。4分,3分45秒,3分30秒……樊振东的呼吸变得急促,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在背心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定,脚掌落在跑带上的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

3分15秒。

心率跳到165。

周晚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她想起自己昨天跑沙滩时,配速大概是8分钟,已经喘得不行。

3分整。

这个速度维持了两分钟。樊振东的脸开始发红,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头发,一绺绺贴在皮肤上。但他眼神很定,盯着前方某个虚空点,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李教练在旁边记录数据。

又坚持了一分钟,樊振东按下减速键。速度慢慢降下来,他撑着扶手调整呼吸,胸口剧烈起伏。

李指
李指

“心肺功能保持得不错。”

李教练在平板上划了几下

李指
李指

“去测核心吧。”

核心测试在软垫上进行。樊振东躺下,双腿抬起,膝盖弯曲成九十度。测试员按住他的脚踝,他开始做仰卧起坐。

一个,两个,三个……动作标准,节奏稳定。腰腹肌肉在运动背心下紧绷、放松,再紧绷。汗水从下巴滴下来,落在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做到第四十个时,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呼吸声变得粗重。但动作没有变形,依然一下是一下。

周晚数到五十二,测试员喊停。

测试员
测试员

“够了。手腕有伤,别太拼。”

樊振东坐起来,接过毛巾擦汗。他右手撑地时,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李指
李指

“下午还练球吗?”

樊振东
樊振东

“练。”

李指
李指

“动右手?”

樊振东
樊振东

“练脚步和判断。“不动手腕发力。”

李指
李指

“行。”

李教练拍拍他肩膀

李指
李指

“去拉伸放松。下午三点球馆见。”

樊振东站起来,朝周晚这边走过来。他浑身湿透,运动背心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轮廓。走到长椅边,他拿起水壶灌了几大口。

樊振东
樊振东

“无聊吗?”

周晚摇头

周晚

“很……震撼。”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这只是基础训练。”

樊振东在她旁边坐下,距离隔着一个人的空位

樊振东
樊振东

“比赛期强度更大。”

周晚

“你手腕疼吗?”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有一点。”

他承认

樊振东
樊振东

“正常。”

周晚看着他右手手腕上那圈肌贴,边缘已经有些卷起。她从包里拿出一小包湿纸巾,递过去。

樊振东愣了一下,接过

樊振东
樊振东

“谢谢。”

周晚

“下午……”

周晚

周晚犹豫着开口

周晚

“我能看你练球吗?”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为什么?”

周晚

“想看看不动手腕怎么练。”

周晚

樊振东擦汗的动作停住。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探究,但更多的是平静。

樊振东
樊振东

“会很无聊。”

周晚

“我知道。”

周晚

周晚重复这句话

周晚

“我见过。”

周晚

下午三点,乒乓球馆。

馆里只有两个人——樊振东和一个年轻的陪练。李教练不在,说是去开会了。

训练内容和周晚上次看到的完全不同。樊振东右手握着球拍,但手腕完全固定,只用前臂和身体的转动来击球。陪练喂过来的球速很慢,落点固定。

他在练脚步。

向左滑一步,击球。向右滑一步,击球。向前垫步,击球。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得很慢,像慢放的电影镜头。

周晚坐在场边的长凳上,静静看着。

樊振东的表情很专注,但眉头始终微蹙。她知道那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挫败——一个习惯了用全身力量击球的人,现在只能动用一半的武器。

练了半小时,陪练停下来

陪练
陪练

“樊哥,休息会儿?”

樊振东
樊振东

“继续。”

陪练

“手腕真没事?”

陪练
樊振东
樊振东

“继续。”

训练继续。这次换了内容——樊振东站在球台一侧,陪练把球喂到各个角落。他不动手腕,只用脚步移动去够球,判断落点,用身体的转动把球碰回去。

不是打,是碰。

球过网的质量明显下降,有些甚至下网。但樊振东没有停,一次又一次,重复着这个对他来说近乎屈辱的练习。

周晚看见他额头的青筋微微凸起。

练到第四筐球时,陪练喂了一个稍微偏高的球。樊振东下意识想发力,手腕刚动就僵住了——球拍脱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球馆里一片死寂。

樊振东盯着地上的球拍,胸口起伏。汗水从他下巴滴下来,砸在地板上,一小滴,两小滴。

陪练
陪练

“樊哥……” “

樊振东
樊振东

捡球。”

樊振东的声音很哑。

陪练赶紧去捡球。樊振东弯腰捡起球拍,手指在拍柄上收紧,指节发白。

周晚站起来,走到场边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运动饮料。走回来时,樊振东正靠在球台边,仰头喝水,喉结剧烈滚动。

她把饮料递过去。

樊振东没接,看着她

樊振东
樊振东

“是不是很可笑?”

周晚

“什么?”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世界冠军,”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毫无温度

樊振东
樊振东

“连球拍都握不稳。”

周晚把饮料放在球台上,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绿色的球台,像隔着一片海洋。

周晚

“我上次拍哭戏,”

周晚

她说,声音很平静

周晚

“哭到一半突然哭不出来了。”

周晚

樊振东看着她。

周晚

“那场戏很重要,导演等着,全组等着。”

周晚
周晚

“我拼命想伤心的事,想台词,想角色背景。可眼泪就是下不来。眼睛干得像沙子,一滴都没有。”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然后呢?”

周晚

“然后导演喊卡,让我休息十分钟。我躲到化妆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特别可笑——一个演员,连哭都不会。”

周晚

球馆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鸣。

樊振东
樊振东

“后来怎么解决的?”

周晚

“没解决。”

周晚
周晚

“那场戏最后用了眼药水。剪出来的时候,弹幕都在夸我哭得真实。”

周晚

樊振东沉默了。他拿起球台上的饮料,拧开,喝了一口。

周晚

“所以你问我,是不是很可笑。”

周晚

周晚看着他

周晚

“我觉得,每个人都在某些时刻握不住自己的‘球拍’。这不可笑,这很正常。”

周晚

远处传来其他场馆训练的声音,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樊振东放下饮料瓶,走到球台另一边,捡起地上的球。他把球放在掌心,轻轻抛起,又接住。

樊振东
樊振东

“再来。”

训练继续。

这次樊振东的动作更慢了。每一个脚步移动都像分解动作,每一次击球都只求碰到。但他眼神里的那股躁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周晚坐回长凳,安静地看着。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球馆的地板染成金黄。球在台面上弹跳的声音规律而单调,像某种固执的钟摆。

五点钟,训练结束。

陪练收拾东西先走了。樊振东坐在球台边,拆手腕上的肌贴。胶布黏得紧,撕下来时发出刺啦的声响。

周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樊振东
樊振东

“谢谢。”

周晚

“谢什么?”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谢谢你没走。”

周晚看着他把撕下来的肌贴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手腕露出来,红肿比早上更明显了。

周晚

“该冰敷了。”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回去敷。”

两人走出球馆。夕阳把训练基地染成暖金色,远处田径场上还有人在加练,身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走到大门口时,樊振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接起来

樊振东
樊振东

“妈……嗯,在训练……手腕没事,老毛病……知道了,会注意……下周比赛?看情况,队里安排……嗯,再见。”

挂断电话,他沉默了一会儿。

周晚

“家里电话?”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嗯。”

周晚

“担心你?”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每次都担心。”

樊振东
樊振东

“习惯了。”

他们走出大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公交站走。黄昏的风吹过来,带着白日未散尽的热气。

周晚

“下周什么比赛?”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队内选拔赛。亚洲杯的参赛名额。”

周晚

“你……能打吗?”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不知道。”

这是周晚第一次听见他说“不知道”。不是“能”或者“不能”,是“不知道”。像悬在空中的球,落点未卜。

公交车来了。他们上车,并排坐在最后一排。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乘客,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

快到别墅区时,周晚的手机震了。她掏出来看,是林姐发来的航班信息:「明天下午三点到海口机场,见面聊。这次的工作你必须接。」

她按掉屏幕,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浓了,海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渔火。

樊振东
樊振东

“你明天还来训练基地吗?”

周晚转过头。车厢摇晃,他的脸在明明灭灭的灯光里,看不清表情。'

周晚

“来。”

周晚
周晚

“如果你还让我来的话。”

周晚

公交车到站。他们下车,沿着小路往别墅区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走到5栋门口,周晚停下

周晚

“明天见。”

周晚
樊振东
樊振东

“明天见。”

樊振东点头,继续往前走。

周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7栋的院门后。她低头看手机,林姐的消息还挂在屏幕上。

明天下午三点。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夜风里,海的味道浓得化不开。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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