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张桂源篇

我叫张桂源，家里从小就是手艺人，我爹是村里出了名的木工的。

我从小就跟我爹学手艺，我爹说出门要有拿得出的东西，这样才能养活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人，我就拼了命的学木工。后来我娘走了，她身子弱，那年天冷，她没扛过来。我爹给我娘和他一人做了一个木棺材，他说：“你娘从小就胆子小，夜里会怕雷，怕风，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我爹也走了，等我做完木工回家的时候，他已经在屋里闭上眼了，碗里还有他没喝完的药，他嘴角还在笑。应该是看见我娘来找他了。

我不怪我爹。

后来我就守着我爹娘留下的大院，遇到那些没地方去的小孩就带回院子，给他们安排地方住，我也在巷子口贴了租房的，这样这个院子也不会太冷清。

第一个来我院子的是函瑞，那天他穿着洋学生才会穿的洋校服，站在我院子门口敲门。当时我没在屋里，我出去干活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函瑞提着个小皮箱，蹲在门口看书，我走上去问他是干啥的，有啥事吗。他看看我，站起来把书收了，眼睛亮亮的：“您知道这家人在不在吗？我想租房子。”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真好看，亮亮的，像我在王家大院里看到的小孩玩的玻璃球。“跟我来吧，这是我家。”我招呼他进来：“你想住哪一间屋子，这里还有三间屋子，东边的这个屋子最大，采光也比较好。”我打开东边的屋子，这里原来是我娘的屋子，我娘最喜欢在这屋子里的桌子上放满我和我爹爱吃的菜，里面还有我娘生前最喜欢的栀子花，只是我手糙不会养，开出的花又小又蔫。

函瑞绕着看了一圈，看见在里屋还有张床，问我：“这个屋子能睡两个人吗？”

我顺着他指的看过：“嗯，对。”这个屋子是我娘刚生我的时候弄的，里面那个床是我姨娘的，她一直帮衬着我娘照顾我，我长到跟桌子般高的时候，她就回北方老家了。

函瑞就在这住下了，没过多久就带来了他的朋友，叫王橹杰，这人的眼睛是极好看的，但是整个人总是散发着淡淡的忧伤。他俩一个爱唱歌，一个爱拉小提琴，我每次出工回来，都能看见他俩互相和着，还挺好听。

他屋子里的栀子花也越开越好。

过了一两年，我有个远方的亲戚来投奔我，他是个画画的，叫左奇函，他跟我住一个屋，我给他弄了个隔间，他跟南屋里的杨博文走的很近，那个人是教书的，肚子里的墨水比那些教书老头多的不是一点半点，我也喜欢让奇函和他亲近，让奇函能好好摸摸墨水，别天天跟个皮猴子一样。

最后来院子里的是思罕和浚铭，这俩孩子苦啊，刚来的时候两个人胳膊并一起还没我一个胳膊粗，思罕这孩子自尊心强，我就带着这孩子出去做工，把我爹教给我的全教给他，我告诉他，人总是要学会点手艺，才能护住自己在意的人。

这是我爹教我的

再后来我和思罕去当兵了，为了给兄弟们报仇，我俩跟着队伍几乎走过了半个国家，我们的队伍路过我们原来地方，那晚整顿休息，我俩来到了小院，想找函瑞，想看浚铭。但是院子已经被炸的看不出屋子来，荒草也有半人高了。

我们发了疯一样去找他们的痕迹，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我们始终相信他们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最后我跟思罕在战场上牺牲了，那一战我们打了好久，好久，好久。子弹用光了，战壕炸平了，战友倒下了一个又一个，思罕冲着我一笑，扔给我一个炸药包：“大哥，下辈子咱们做亲兄弟！”我咧着全是血的嘴嘿嘿笑：“下辈子我还做你大哥!”

火光炸裂的瞬间，我看见了奇函揽着博文对着我笑，后面的橹杰还在冲着我招手，函瑞站在一旁，他的眼睛还是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