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杨博文冲我轻轻摆摆手,眼睛笑起来像弯弯的月牙,温和又好看。左奇函性子急,一连串问了好多话:“你叫啥名字?多大了?从哪来的?哎你咋不说话呀?”
我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哑:“我……我饿,我要我哥。”
杨博文见我这有气无力的模样,立刻端过旁边温着的粥,舀起一勺慢慢往我嘴里喂,边喂边朝左奇函喊:“快去跟二哥说,这孩子醒了。”左奇函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我太久没吃饱过,只顾着没命地往嘴里塞,杨博文轻轻摸着我的头,柔声说:“别急,慢慢来,锅里还有。”
我握着碗的手忽然一湿,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进碗里,流到嘴边,咸咸的,是眼泪。吃完粥,我抬头看着眼前的大哥哥,抬手用脏乎乎的手去擦他的眼角——我不明白,生得这样好看、又有饭吃的大哥哥,为什么也会哭。
“浚铭!”木门被哐当一声撞开,思罕哥冲进来一把抱住我,声音发颤:“别怕,哥在呢。”
“哎呦喂……我的门啊!”左奇函跟在后面,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我都说了你弟醒了没事,你急啥……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捡的好木头做的。”他直起腰,又嘟囔了两句,见思罕哥只顾着抱着我,便识趣地闭了嘴。
我埋在思罕哥怀里,哭得撕心裂肺,话都说不完整,只剩不停的抽泣。思罕哥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抱得更紧,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我的背。
“哥……我梦到……梦到你不要我了……哥,我害怕……”
“浚铭不怕,”思罕哥的眼泪落在我的头发上,湿了一片,“哥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离开。”
旁边的杨博文见这场景,悄悄背过身抹了抹眼泪,转身拉着左奇函轻手轻脚地出去,又轻轻带上了门。“博文,你咋哭了?”左奇函拍了拍手上的灰,伸手用袖子去擦他的脸,杨博文吸了吸鼻涕,摆摆手:“二哥呢?”左奇函挠挠头:“二哥去找隔壁三哥了,让我先带他来见他弟。”
正说着,张函瑞就带着王橹杰来了,两人手里各抱着一床厚被子。“你们怎么出来了?他俩呢?”张函瑞往屋里探了探头,杨博文轻轻嘘了一声:“让他们兄弟俩单独说说话。”他拉着几人走到院子角落,小声问:“这俩孩子到底怎么了?怎么瘦成这样?”
张函瑞叹了口气:“说是从北边逃荒来的,我和桂源看他们可怜,就带回来了。”
“你们在这站着干啥?天这么冷,快进屋。”张桂源提着几包中药走进院子,他刚去药铺取了治风寒的药。几人轻轻推开木门,只见我躺在思罕哥怀里睡着了,许是哭累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怀里还紧紧抱着王橹杰拿来的布老虎娃娃。
陈思罕见进来这么多人,下意识把我抱得更紧,可看到张函瑞那温和无害的脸,又松了几分警惕。张函瑞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身后的王橹杰:“这是王橹杰,你们叫三哥就好。我俩给你们铺被子,今晚你们哥俩先在这睡,明天要走要留,我们都尊重你们。”
陈思罕看着眼前这些人,他们没把他和弟弟卖掉,还给了吃的、铺的,想来该是好人。他抿了抿唇,小声道:“谢……谢谢你们。”
左奇函立刻耍宝似的接话:“哟,原来你会说话啊,还挺温柔。下次能不能对我的门也温柔点?心疼死我了。”杨博文抬脚轻轻踩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左奇函立刻嘿嘿笑着闭了嘴。
等被褥铺好,张桂源抬手摸了摸陈思罕的头,小声说:“走吧,去另一间屋子说说话。”陈思罕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我,轻轻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