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医生刀伤严重撕裂，感染加脱水，身体亏空得厉害，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要静养很久

苏新皓猛地站起身，紧绷了一路的肩膀，这才缓缓松了半分

只是半分

只要她还没醒，他就没法真正安心

他跟着走进病房，脚步放得极轻

病床上的人还在昏睡，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手上打着点滴，头发被细心擦过，柔软地贴在额前

原本干净利落的人，此刻安静得让人心疼

苏新皓在床边轻轻坐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就那样垂着眼，安安静静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眉眼、鼻梁、嘴唇

五天里所有的恐慌、焦躁、无力，在这一刻，全都沉淀成眼底化不开的温柔

他伸出手，悬在她脸颊上方很久，才极轻极轻地，用指背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冰凉，还没暖回来

他心口又是一紧

那天晚上，他明明把她送到楼下，看着她的灯亮起。

他以为那是安稳，却没想到，转身就是一场她独自承受的劫难

如果他再多等一会儿

如果他亲自上楼确认

如果他没有那么放心离开

无数个“如果”压在他心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轻轻握住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很小，很凉，指尖微微蜷着，像是还带着没散的不安

他用掌心一点点裹住，试图把自己的温度全都渡给她

苏新皓对不起

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沙哑的自责

苏新皓是我没看好你

苏新皓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他没有说喜欢，没有说爱，甚至没有一句直白的心意只有最克制、最深沉的愧疚与珍视

从她替他挡下那一刀开始，她就不再是他身边一个默契同行的人

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护在身后的软肋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弱的晨光

一夜过去，新的一天来临

病床上的人，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

苏新皓的呼吸瞬间顿住，整个人都绷紧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江厌离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暖黄的灯光

意识慢慢回笼，那些黑暗、冰冷、疼痛、挣扎的记忆，一一浮现

然后，她看见了他

苏新皓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茬，往日里干净散漫的少年，此刻憔悴得让人心尖发疼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亮得惊。

有庆幸，有后怕，有心疼，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滚烫的认真

江厌离喉咙干涩，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江厌离……你怎么在这

苏新皓喉结轻轻滚动，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放得极柔极轻

苏新皓我在等你

等你醒

等你回来

等你再也不用一个人扛

她看着他，眼底微微发抖

在黑暗里撑了那么久，疼到麻木、怕到极致都没掉的眼泪，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忽然就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不是委屈，不是脆弱

是终于回到有人守护的地方，松了那口气

苏新皓见状，心瞬间揪紧，慌了神，却不敢乱动，只能更轻地握住她的手

苏新皓疼吗？我叫医生……

江厌离轻轻摇了摇头，睫毛湿湿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江厌离不疼

江厌离就是……有点想你

话音很轻，像一句不小心说出口的呢喃

没有告白，没有热烈，只是久别重逢后，最直白的想念

苏新皓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底那道压抑了太久太久的防线，轰然碎裂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在床边轻轻抱了她一下

不敢用力，不敢碰她的伤口，只是虚虚地环住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一个极轻、极克制、极温柔的拥抱

苏新皓以后不会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重复

苏新皓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不问过去，不说未来

只这一刻

你醒着，我在着

就够了

醒时身边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