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演

她的声音不小，引来旁边几道目光。温沐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她的手：“小声点，别喊。”

朱一暄嘿嘿笑着，压低声音：“今天汇报嘛，当然要漂漂亮亮的！让尹律师和四位大律眼前一亮！”

温沐笑了笑，没再说话。

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合伙人办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扇门还关着。

———

九点整，三个人围坐在丁辉的工位旁，电脑屏幕上是最初版的PPT。

“先过一遍内容。”温沐说，“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丁辉操控着鼠标，一页一页翻过去，温沐和朱一暄在旁边看着，偶尔提出修改意见。

“这一页的字体有点小，汇报的时候后排可能看不清。”

“这个图可以再放大一点，把垃圾袋的落点圈出来。”

“外卖单的照片要单独放一页，旁边配上我们的分析。”

“时间线那里加个箭头，更直观。”

一条一条的意见被提出来，一个一个修改被落实。

PPT在他们的手中不断完善，从初具雏形，变得越来越精致、越来越有力。

九点四十分，PPT终于定型。

温沐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封面、目录、案情回顾、现场勘查、监控分析、入户调查、关键证据、嫌疑人画像、法律分析、结论建议。

每一页都清晰，每一页都有力，每一页都无可挑剔。

“行了。”她说。

朱一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但温沐没有停。她看了看时间——十点零五分。

“还有时间。”她说，“咱们预演一遍。”

丁辉和朱一暄同时看向她。

温沐的目光平静，语气笃定：

“下午两点要面对尹萧律师和四位带教律师汇报。压力多大，你们知道。现在不预演，到时候万一卡壳怎么办？”

朱一暄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丁辉推了推眼镜，坐直了身体。

“好。”他说。

———

十点十分，小会议室。

三个人站在投影屏前，丁辉操控着电脑，温沐和朱一暄站在两侧。

虽然只是预演，但温沐坚持要严格按照正式汇报的流程来。

“开始吧。”她说。

丁辉清了清嗓子，打开PPT第一页。

“各位老师好，我们是郭涛律师组的实习生，负责‘高空抛物案’的调查。下面由我来为大家汇报我们的调查过程和结果……”

他的声音起初有些紧，但随着内容推进，渐渐放松下来。

温沐在旁边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需要调整的地方——语速、停顿、关键词的重音、过渡句的衔接。

一页一页，一个环节一个环节。

朱一暄负责的部分是入户调查的讲述。

她讲到十五楼那户时，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兴奋：“当我们问到9月15号那段时间是否在家时，他的反应……”

“停。”温沐打断她。

朱一暄愣了一下。

温沐看着她，语气温和但认真：“这个地方，不要兴奋。我们是律师，不是侦探。要客观、冷静、不带情绪地陈述事实。你一兴奋，就显得主观，显得在‘指控’。”

朱一暄想了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第二次，好多了。

丁辉负责关键证据的部分，他拿出那张外卖单的照片时，温沐又喊了停。

“这里要更慢一点。”她说，“这是全案最关键的证据，要让听众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楚、想明白。语速放慢，停顿多一点，给足份量。”

丁辉点点头，调整了语速，重新来了一遍。

三个人就这样，一遍一遍地过。

温沐扮演着那个最挑剔的听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措辞是否准确，逻辑是否严密，衔接是否自然，语气是否得当。

十一点，第一遍过完。

十一点二十，第二遍过完。

十一点五十，第三遍过完。

朱一暄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丁辉的额角沁出了汗，温沐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记录。

但PPT的每一页，他们都已经烂熟于心。

“行了。”温沐终于说，“可以了。”

朱一暄几乎是瘫在椅子上：“我的天……我感觉我已经汇报了十遍了……”

丁辉摘下眼镜，擦了擦汗，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但心里有底了。”

温沐点点头，收起笔记本。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上。

下午两点。

尹萧。郭涛。史欣悦。王钊。梁春娟。

四位带教律师，加上那位从重罪案件里走出来的专家。

压力，确实很大。

但此刻，她心里只有一种奇特的平静。

因为他们准备好了。

十二点十分，三个人从会议室走出来，回到工位区。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温沐站在自己的工位前，开始收拾桌面——笔记本电脑合上，散落的资料整理好，几支笔放回笔筒，水杯拿去茶水间冲洗。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朱一暄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我的天……我感觉我已经汇报了十遍了，嗓子都快冒烟了……”

丁辉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底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满足感——那是把事情做到极致之后的踏实。

温沐洗完水杯回来，把杯子放回桌上，看向两人。

“收拾一下，”她说，“下楼吃饭。”

朱一暄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蔫下去：“不想动……就想瘫着……”

“吃完回来再瘫。”温沐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下午两点还要汇报，不吃东西撑不住。”

朱一暄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丁辉也合上电脑，站起身。

三个人收拾完毕，正准备往电梯走，温沐忽然开口：

“今天我请。”

朱一暄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真的？！”

丁辉也看向她，有些意外。

温沐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真诚的温度：

“咱们组好久没有正经聚过餐了。之前忙，一直没机会。今天上午预演了三遍，大家都很辛苦——这顿算我的。”

朱一暄立刻欢呼起来：“沐沐最好了！！！我要吃好吃的！！！”

丁辉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我就不客气了。”

三个人说笑着走向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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