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他问。

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是在问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温沐点了点头：“嗯。郭律也是？”

郭涛“嗯”了一声，朝她走过来。

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夕阳的光影里。

温沐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她的脚，就是没有动。

郭涛走到她身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着。

夕阳从他们面前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郭涛侧过头，看向她。

那目光，依旧温柔。

“一起下去？”他问。

温沐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但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她微微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并肩朝电梯走去。

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沉入城市的楼群之中。

两个人并肩走向电梯。

温沐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她不知道是自己慢了，还是郭涛快了，总之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步幅自然而然地就同步了。

那种同步不需要刻意调整，像是两股水流相遇，自然而然地汇成一条。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一侧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靠得很近，近到肩膀的部分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温沐的目光落在那两道影子上，看了几秒，又移开。

电梯间就在前面。

她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温沐侧身让郭涛先进，这是她从小被教导的礼貌。

郭涛却站在门口，微微侧头看她，那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像是笑意的东西。

“一起。”

他说，不是“你先”，也不是“你进”，而是“一起”。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温沐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她走进电梯，郭涛跟在她身后。

门在她身后合拢。

电梯开始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不是那种浓烈的古龙水，而是一种很淡的、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从衬衫纤维里自然透出来的。

她不知道那是洗衣液的味道，还是他惯用的香水，她只知道，这味道让她想起他在谈判室里的侧影，想起他复盘时看向她的目光，想起他刚才站在夕阳里，问她“一起下去”时的声音。

电梯的显示屏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18……17……16……

没有人说话。

但那沉默，并不尴尬。

反而有一种奇特的、温暖的、属于黄昏的宁静。

温沐站在电梯的一侧，目光落在显示屏上。

她能感觉到郭涛站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刚好是礼貌的距离。

但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

不是那种审视的、观察的、带教律师看实习生的目光。

是另一种。更轻，更柔，停留的时间更短，却让人无法忽略。

15……14……13……

“今天辛苦吗？”

郭涛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高，却足够清晰。

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那声音像是贴着她的耳朵传来的。

温沐侧过头，看向他。

他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电梯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不是那种职业性的温和，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私人的温度。

“还好。”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挺充实的。”

郭涛微微点了点头。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又停住了。

12……11……10……

温沐忽然想起下午去他办公室询问需求时的情景。

那双眼睛，那句“别让我冻着就行”，那个落在她身上的、温柔得让人心跳漏拍的目光。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

她只记得自己迎上那目光，一瞬，两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说“好的，郭律。我们记住了。”

那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在那种目光的注视下，还能保持平稳的声音和正常的应答，她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

9……8……7……

“团建的方案，是你主笔的？”

郭涛又开口了。

温沐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大家一起讨论的，我最后整理了一下，去跟史律汇报。”

“史律怎么说？”

“他说我们准备得很仔细。”

郭涛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但温沐看见了。

“那是很高的评价。”他说，“史律很少夸人。”

温沐想了想，如实说：“他没夸，就说了这一句。”

郭涛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几乎只是气息的振动，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那笑声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扫过温沐的心尖。

“对他来说，那就是夸了。”

6……5……4……

电梯又下降了几层。

温沐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一下午，从她走出他的办公室那一刻起，就没有停止过。

你问我需求的时候，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那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

不是害怕答案，而是害怕——万一她想多了呢？万一那只是她的错觉呢？万一他其实只是习惯性地看着说话的人，而她因为自己的心思，把那普通的注视解读成了别的东西呢？

她不敢冒这个险。

不敢让这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动，被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答案，击得粉碎。

3……2……1……

电梯轻轻一顿，到达了一层。

门开了。

门外的空气涌入，带着大堂特有的微凉和香氛的气息。

夕阳的余晖透过大堂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郭涛没有立刻迈步。

他侧过头，看向她。

那目光里，有温沐读不懂的东西。

很深，很沉，像是藏着什么话，却又没有说出口。

“温沐。”他叫她的名字。

温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郭涛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温沐看见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电梯内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