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金色的百米巨人,单足立于大地之上。
自他脚下,通往地心的深渊里,暗红色的岩浆天柱仍在喷涌,将昏暗的天空映照得一片血色。
全世界,超过三十亿人,通过无数个屏幕,注视着这神话照进现实的一幕。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发出声音。
华盛顿,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空气凝固了。一位佩戴着四星上将军衔的白发老人,手中的雪茄无声滑落,烫坏了名贵的地毯,他却毫无所察。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一位以铁腕著称的男人,死死攥着桌角,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伦敦,军情六处总部,所有的分析员都僵在座位上,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在他们眼中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数据?
分析?
如何去分析一个……一脚踩穿地壳的生物?
用什么去对抗?核弹吗?或许可以,但谁敢保证,在导弹抵达之前,这个“神”不会把整个大陆板块都踩进地幔里?
完了。
这是所有当权者心中,同时浮现的两个字。
不是指世界末日。
而是指,他们所熟知的,由他们所主导的那个世界秩序……完了。
地面上,幸存的民众从最初的呆滞中回过神来,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狂热。
“神!是神!”
“神明大人救了我们!”
无数人跪倒在地,对着天空中那个金色的巨人,狂热地叩拜。
先前对死亡的恐惧,对末日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对绝对力量的崇拜与信仰。
ERP研究室里,美真瘫软在破碎的窗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是恐惧,也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
她亲眼见证了神的降临。
而这个神,就在不久前,还在她的面前,优雅地品尝着红酒。
他导演了这一切。
他成功了。
他将自己,塑造成了全世界的信仰。
这个男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高空中,那尊金色的巨人,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缓缓收回了那只踩入地壳的巨足。
随着巨足的抬起,那个通往地心的深渊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喷涌的岩浆天柱也迅速回落,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幻觉。
大地上,只留下一个巨大而焦黑的圆形烙印。
苏云的视线,淡淡地扫过城市另两个角落。
那里,瑟瑟发抖的梼杌,和已经开始自我瓦解的混沌,感受到了这道注视。
没有攻击。
没有能量。
仅仅是一道注视。
“噗。”
“噗。”
两声轻响。
那两头曾让铠甲勇士陷入绝境的远古凶兽,就在这道注视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两捧最精纯的粒子,随风飘散。
彻底的,湮灭。
做完这一切,百米高的神明巨人,身形开始迅速缩小。
万丈金光内敛,神圣威严消散。
前后不过数秒,他又变回了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普通人,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他转身,一步踏回了顶层公寓的客厅,仿佛刚才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全球所有被强制切换的屏幕,在这一刻,同时恢复了正常。
电视台的主持人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网络主播的直播间里,只有一片死寂,随即被铺天盖地的“神”字弹幕所淹没。
世界,沸腾了。
但这种沸腾,很快就被各国高层强行压制。
“立刻封锁海滨市!”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A级优先序列,启动‘普罗米修斯’计划,我们需要样本!活的样本!”
“他展现的是无法理解的能量形态,是生物力场的极致!必须得到他!不计伤亡!”
最初的恐惧过后,便是无尽的贪婪。
一个活生生的“神”。
他所蕴含的秘密,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一跃成为地球的绝对主宰。
永生的奥秘?无穷的能源?超维的科技?
没有人能抵挡这种诱惑。
一瞬间,全世界最顶尖的特工,最致命的杀手,最精锐的特种部队,都接到了同一个任务。
目标:海滨市。
任务:捕获“神”。
……
公寓里。
苏云随手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
他站在窗边,俯瞰着这座正在从灾难中恢复秩序的城市,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美真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她扶着墙壁,勉强站了起来,却不敢靠近。
她看着苏云的背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该说什么?
质问他为什么见死不救?
可最后是他救了所有人。
感谢他?
可这场灾难,这场绝望,分明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很有趣,不是吗?”
苏云晃动着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当他们绝望时,他们祈求神明。”
“当神明真的出现,拯救了他们之后,他们想的,却是如何抓住神明,将他绑在实验台上,切成一片一片来研究。”
他的话很轻,却让美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什么都知道。
苏云拿起身旁的平板电脑,随意划了几下。
屏幕上,是无数条加密的指令,正从世界各地,发往潜伏在龙国境内的秘密据点。
“海豹突击队、阿尔法小组、SAS……呵,真是看得起我。”
他低声自语,那份名单,比任何情报机构掌握的都要全面。
“一群……试图染指太阳的蝼蚁。”
他将酒杯放下,走到书桌前。
在美真不解的注视下,他打开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漆黑的网页。
网页的中央,只有一个金色的输入框。
苏云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一行孤傲霸道的文字,出现在输入框内。
【帝皇令:禁区之内,擅入者,杀无赦。】
他按下了回车。
下一秒,这个漆黑的网页,同时出现在了CIA、克格勃、军情六处等全球所有顶级情报机构的内部网络中。
它绕过了所有的防火墙,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隔绝,就那么凭空出现,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禁区?哪里是禁区?
没人知道。
但这无疑是那个“神”,对全世界的警告。
警告?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警告只会变成催化剂。
“他在挑衅!他在向我们所有人挑衅!”
“定位到信号源了吗?”
“无法定位!这东西就像一个病毒,不,它比病毒更高级!它直接出现在我们的服务器里!”
“狂妄!命令所有小队,加速潜入!今晚,必须把他带回来!”
夜色,渐渐深了。
海滨市外围,一道道无形的封锁线被轻易突破。
一道道黑影,利用夜幕的掩护,如同鬼魅一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朝着市中心那栋最显眼的高楼潜去。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猎手,每一个都身经百战,手上沾满了鲜血。
今晚,他们的猎物,是神。
顶层公寓里,灯光早已熄灭。
苏云盘腿坐在客厅的中央,双目紧闭,仿佛已经睡去。
美真蜷缩在角落的沙发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午夜,零点。
第一批潜入者,抵达了苏云所在的庄园外墙。
那是一支由六人组成的,来自北美某三角洲部队的精英小队。
队长打了个手势,一名队员拿出微型激光切割器,准备在墙上开个口子。
也就在这一瞬间。
盘坐在客厅中央的苏云,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前,一枚无比复杂、玄奥的金色符文,一闪而过。
【禅定印】。
刹那间。
时间,停止了。
风,凝固在空中。
远处大楼上闪烁的霓虹灯,定格在某一帧画面。
整个世界,除了苏云自己,万事万物,尽数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那名正在操作切割器的士兵,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指离启动按钮只有一毫米的距离。
他的队友们,有的在警戒,有的在检查装备,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苏云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那些近在咫尺的“雕像”,而是信步走到落地窗前。
他一步踏出,身体却并未下坠,而是如同走在平地上一般,在数百米的高空中,闲庭信步。
他走过一队正从楼顶索降下来的特种兵,他们的身体被吊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绕着大楼走了一圈,看到了攀附在墙体上的忍者,看到了躲在对面大楼天台上的狙击手,看到了隐藏在地下管道里的渗透小组。
来自世界各地的,超过一百名顶尖特工,都成了这幅静止画卷的一部分。
苏云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他只是走过。
每经过一个静止的敌人,便有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色光屑,从他身上飘落,融入对方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了客厅,重新盘腿坐下。
整个过程,在静止的时间里,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当他再次闭上眼睛。
时间,恢复了流动。
“滴。”
那名三角洲部队的士兵,按下了激光切割器的开关。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和他的所有队友,连同他们身上的所有装备,就在同一时刻,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灰。
同一秒。
在大楼的楼顶,在对面的天台,在城市的阴影里,在地下管道中……
所有潜入禁区的身影,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惊动一只飞鸟。
他们就那样,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第二天清晨。
全球各大情报机构的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恐慌。
“鹰巢小队,失联。”
“西伯利亚狼,失联。”
“所有……所有派往目标区域的行动单位,全部失联!”
一名技术人员颤抖着,指着一块巨大的世界地图。
“长官……你看……这是昨晚的全球失踪人口实时数据……”
地图上,代表着失踪人口的红点,在午夜零点的那一刻,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超过一百人的同步峰值。
所有人都看向地图上那个唯一的交汇点。
龙国,海滨市。
一位白宫的幕僚长,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我们……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份被列为人类最高机密的档案,在这一天被紧急创建。
档案的代号,只有一个字。
“神”。
而在档案的危险等级评估一栏,用血红色的字体,标注着三个单词。
不可接触,不可分析,不可……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