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丰隆的府邸,温梨一共走过三次。
第一次,是被蒙着眼睛带进来的。轿子摇摇晃晃,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记得那人扣在她腕上的手极紧,像一道烙铁。她哭了一路,求了一路,嗓子哑了,也没能让那人松开半分。
第二次,是她被关进来的第七日。丰隆牵着她在这花园里“散步”他管那叫散步,可她脚上的锁链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叮当作响。他指着满园的海棠,问她喜不喜欢,笑着说这花是他特意为她移栽的,从赤水一路运到西炎,死了大半,活下来的不过十几株。
“梨梨,你要像这些花一样,好好地活。”他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为我活。”
温梨没有回答。于是那一夜,锁链又响了大半夜。
第三次,便是今日。
她不知自己在这地宫中过了多久。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更漏,只有丰隆来与不来。他来了,便是一番纠缠;他不来,她便蜷在石床的一角,数着自己的呼吸,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从前的事。
她记得西炎王宫里那株老梅。玱玹第一次牵她的手,便是在那梅树下。他说,梨梨,等我从北境回来,就向陛下请旨,风风光光地娶你。
她记得那日他铠甲上沾着细雪,眉目在寒风中清晰如刻。他说,等我。
她等来了什么?
她等来了一场宫宴。觥筹交错间,她离席透风,便再也没能回去。醒来时,眼前是赤水丰隆那张笑着的脸,烛火摇曳,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兽。
“醒了?”他手指抚过她眉骨,动作亲昵得令人作呕,“梨梨,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想把你藏起来。”
“你疯了。”她说。
他笑得更深了:“或许吧。”
从那天起,温梨便成了这地宫里的囚徒。丰隆这个人,说喜欢她,却是最会折磨人的那种喜欢。他偏爱她哭,偏爱她求饶,仿佛她的崩溃才是爱他的证明。她越挣扎,他便越兴奋;她越害怕,他便越不肯放过她。
“梨梨,你那个未婚夫,玱玹?”有一回,丰隆餍足之后,懒懒地把玩她的发丝,忽然道,“他还在找你。啧,找了三年了,倒是个痴情种。”
温梨浑身一僵。
丰隆察觉了,眸色骤沉。他翻身压下来,逼视着她的眼睛:“怎么,听到他的名字,你便有反应了?”
“没……没有……”“梨梨,我问你,”他的手指掐上她的脖颈,不重,却让她喘不过气,“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玱玹?”
温梨咬着唇,眼泪从眼角滑进发丝里。她太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她若说玱玹,他会发疯;她若说喜欢他,他更会发疯因为他不信,他会用更过分的手段,逼她说出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而那个答案,她永远给不出。
那夜丰隆没有等到回答。他摔门而去,留下温梨蜷缩在石床上,用被褥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她听着门外的铁锁落下的声音,忽然想,若就这样死了,倒也好。
可她又想起玱玹。他说等她回去。
她不能死。
地宫的日子,说到底不过是一间石室。一床一几,一壶一盏,加上角落里一只恭桶,便是她全部的世界。丰隆不给她衣裳,只给她些轻薄的纱衣,说是好看。石室里冷,她便只能蜷在床上,裹着被褥,像只病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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