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孙远翥还在厨房忙活。尚之桃回了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大概又在加班。温梨摘下已经干掉的面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夜色笼罩的城市。
这个时间,北京还是灯火通明的。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卢米今晚去见藏瑶了。藏瑶回来了。
温梨不是个小气的人。她跟藏瑶接触过几次,是在她还和栾念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藏瑶已经出国了,偶尔回来,会约栾念和卢米他们聚。温梨见过她两次,每一次都被她的坦荡和优雅折服。
藏瑶喜欢栾念。
这个温梨一眼就看出来了。但藏瑶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越界的举动,她看栾念的眼神有爱意,更有克制。温梨当时甚至想,如果有一天她和栾念分手了,藏瑶和栾念在一起,也挺好的。
后来她和栾念真的分手了。她没再去关注他们有没有在一起。
她不敢。
手机又震了一下。
温梨拿起来看,还是栾念。
L:“明天晚上七点,我要看你的两个替代方案。来我公司。”
温梨拨了拨还没干透的头发,回复:“邮件发你。”
L:“我要当面听你讲。”
L:“这也是公事。”
温梨看着“公事”两个字,翻了个白眼。这人真行,拿她的项目来压她。
温梨:“明天晚上没空。”
L:“那后天。我只有晚上有空。”
温梨:“栾总,您是不是忘了,这个项目的主导方是凌美,不是您。我的方案只需要凌美点头,您有意见可以提,但没必要单独开会。”
L:“凌美的人听我的。”
温梨:“……”
她气得笑了一声。
温梨:“行,后天晚上七点。你们公司楼下见。”
L:“不用。我去你工作室。”
温梨:“这么好心?”
L:“怕你太晚一个人不安全。”
温梨看着这句话,愣了好几秒。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到了床角。
“温梨,你别犯傻。”她对自己说。
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黑暗中,她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栾念那张脸。他在会议室里咄咄逼人的样子,他在走廊里轻声说“别闹了”的样子,他发消息说“怕你太晚一个人不安全”的样子。
两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筑好了足够高的墙。可他只用了两天,就在她的墙上打开了一道裂缝。
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她侧过身去看。
L:“晚安,温梨。”
温梨盯着那两个字,心脏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不疼,但酸胀得难受。
她没有回。
但这一夜,她睡得比昨晚踏实了一些。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嘴角是微微翘着的
第二天一整天,温梨都在工作室改方案。
她把所有和山茶花相关的元素全部推翻,重新定了两个方向。一个是梅花,取“梅开五福”的意头,贴合春节档期,颜色用正红和烫金,大气华贵。另一个方向更大胆,她用了一种近乎抽象的手法,把传统年画里的“连年有余”“花开富贵”这些吉祥符号拆解重组,做成现代感极强的几何图案。
她画了一张又一张,小周进来送咖啡,看到满地的废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梨姐,你这是要通宵啊?”
“不通宵。”温梨头也不抬,“明天晚上之前必须做完。”
“明天晚上?”小周算了算,“那也还有一天多呢。”
“你不懂。”温梨咬着笔杆,盯着面前的效果图,“有的人,你给他看半成品,他只会挑出更多毛病。要么不给,要给就给最好的。”
小周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温梨埋头工作到深夜。期间孙远翥发来消息问要不要来接她,她回了个“不用”,继续和设计稿死磕。凌晨一点,工作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伸了个懒腰,脖子和肩膀酸得厉害。
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来自L:“还在改方案?”
发送时间是十二点半。
温梨犹豫了一下,回了个“嗯”。
这次他秒回:“别熬了。明天还能改。”
温梨看了眼满桌子的稿子,回他:“你怎么知道我在熬?”
L:“猜的。”
温梨:“……”
她没再回,起身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等她再回来,手机上又多了一条。
L:“温梨,别让我明天看见你顶着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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