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发现自己有孕,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那日萧华雍照例天不亮便去上朝,她迷迷糊糊醒过来,闻到案上那碗新熬的鸡丝粥,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床边干呕起来。宫女们吓坏了,忙去请太医。温梨靠在床头,还当是昨夜贪嘴多吃了两块桂花糕,摸着胸口嘟囔:“都怪他,非让我吃。”
太医来了,隔着帕子搭了脉,又问了月事,最后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连声道恭喜。温梨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太子妃有喜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笑,而是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殿外那排已经落尽叶子的海棠,眼眶倏地红了。
“我要当娘了?”她声音发飘,像问太医又像问自己。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萧华雍得了消息,直接从勤政殿赶了回来。他几乎是小跑着进殿的,衣摆都被风吹乱了,哪还有半点监国太子的沉稳。温梨正坐在床上抹泪,见他这副样子,又气又笑:“你跑什么,我又不是要生。”
萧华雍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半晌才哑声问:“真的?”
温梨点点头,抽了抽鼻子:“太医说快两个月了。”
萧华雍看着她,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抬手,极轻地覆上她的小腹,掌心贴得紧,像在感受什么。温梨被他这模样弄得更想哭了,偏过头去:“傻子。”
“是有点傻。”他低低地笑,倾身去亲她的额头,“梨梨,谢谢你。”
温梨嗔道:“谢我做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说完了才觉得这话太露骨,耳根烧得厉害,忙把脸埋进被子里。
萧华雍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捧着脸亲她湿漉漉的眼睛:“从今日起,你什么都别管,只管养好身子。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告诉我。”
“我想吃酸的。”温梨立刻说,“越酸越好。”
萧华雍失笑:“昨日不是还嫌那梅子太酸,才吃了两颗就扔了?”
温梨眨眨眼:“那不是不知道嘛。现在知道了,许是他想吃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理直气壮。
自那之后,温梨的脾气越发娇气了。今日嫌菜淡,明日嫌汤腻,大半夜忽然哭醒,说想吃城南的酸枣糕。萧华雍被她闹得没办法,连夜遣人敲开城门去买。等买回来了,她已经又睡熟了,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袖不松。
萧长赢听说她有了身孕,破天荒地没来东宫讨嫌,只让人送了一匣子蜜饯来,说是宫外最有名的铺子买的。温梨打开一看,里头除了蜜饯,还压着一张字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小皇嫂,你这般闹人,我三哥迟早短命。”
温梨气得把字条团成一团,让宫女原样送回去,附赠一句:“我夫君好得很,不劳九殿下费心。”
萧华雍回来时,就看见她坐在窗边,对着那匣蜜饯生闷气。他走过去,从后头环住她:“又怎么了?”
“你九弟欺负我。”温梨把纸条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愤愤道,“他说你短命。”
萧华雍挑眉,将那张被重新展平的字条扫了一眼,淡淡道:“来人,去九皇子府传我的话,就说他小皇嫂身子重,受不得气,让他下个月乖乖去兵部把西北军的粮草账目核算一遍,错一斗米便去城楼吹一天风。”
温梨听了,登时转怒为喜,拍手道:“这招好。让他嘴坏。”
萧华雍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伸手拨了拨她鬓边碎发:“还气吗?”
“不气了。”温梨靠进他怀里,仰起脸,“萧华雍,等这个小的出来,你还会不会这般惯着我?”
“会。”萧华雍想也不想便答,“惯你一辈子。”
温梨弯起眼睛,在他下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窗外飘起细雪,今冬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了。殿内炭火烧得暖,雪团从猫窝里探出头,懒懒地“喵”了一声,又蜷了回去。
温梨低头看看肚子,又抬头看看身边的人,忽然觉得,从前那些胆战心惊的日子,像上辈子的事了。
“萧华雍。”她小声说。
“嗯。”
“明年春天,海棠开的时候,我们带着他一起去看。”
“好。”他应得极轻极稳,“我们一家人,一起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