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笼罩江南城郊。
小院之内,烛火摇曳不定。
赵凌已经将用油布裹好的账册证据贴身收好。夜色正好,本打算即刻动身,赶赴钦差别院面见太子。傅庭芸正在简单收拾随身为数不多的书卷笔录,打算转移到另一处隐秘据点。
院中还有两名追随赵凌的旧部,握刀守在院墙四角,四下寂静,只有秋虫唧唧。
“东西我带走,此地不可多留,你随弟兄立刻从后院密道撤离。”赵凌看向傅庭芸,声音压得很低,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傅庭芸点头,神色冷静,没有半分慌乱:“账册重于性命,千万不可有失。”
话音尚未落下。
院外骤然响起马蹄踏碎夜色的轰鸣,无数火把骤然亮起,赤红火光映红半边夜幕。
“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粗暴的喝喊声轰然炸开。
密密麻麻的兵丁,手持刀戈,已经把这座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范雅客送出的那一封告密信,精准送到了勾结盐商的地方同知手中。此人深陷盐案泥潭,心里清清楚楚,一旦傅庭芸手中的证据递到钦差手上,自己便是万劫不复。根本不去细细分辨信中说辞,当即调集府兵,连夜赶来,一心要杀人夺证,斩草除根。
院墙之外,火把噼啪燃烧,刀光森森。
院内二人脸色骤变。
“被人出卖了。”赵凌眉头狠狠拧起,一手已经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火光之下泛出冷冽寒光。草莽历练出来的警觉告诉他,今夜是死局。
傅庭芸心头一沉。
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范雅客。
当初便是这位昔日闺蜜罗织罪名,将自己推入深渊。如今自己死里逃生,着手彻查盐案,范雅客必然惧怕旧事败露,痛下杀手。万千思绪只在一瞬,眼下却没有时间计较恩怨。
“密道!”傅庭芸沉声喝道。
一名手下匆匆去开后院密道的石门。可外面的府兵动作极快,已经开始撞击院门。“轰隆”几声巨响,老旧的木门不堪重击,木屑纷飞,轰然倒塌。
大批兵丁蜂拥闯入院中,刀枪直指院内几人。
“拿下叛党同谋!格杀勿论!”
兵刃相撞之声骤然炸响。
赵凌身手卓绝,刀光起落之间,挡在傅庭芸身前。昔日将门底子,再加上多年私盐贩子刀口舔血的实战,一柄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可对方人数众多,源源不断涌进来。跟随他的两名弟兄拼死上前阻拦,转瞬便负伤浴血。
刀光剑影,血溅青砖。
“走!”赵凌一声暴喝,手臂被长矛划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袖,他却浑然不觉,一手推了傅庭芸一把,逼她向后院密道退去。
傅庭芸看着他手臂不断涌出的鲜血,心口骤然一紧:“赵凌!”
“别管我,保住性命!”
他独自迎着一众府兵冲杀而上,只为替她争取片刻逃亡的时机。油布包裹的关键证据,已经被他牢牢绑在胸口,就算自己身死,也绝不能让这份证据落入奸人之手。
就在生死一线,刀刃眼看就要劈到赵凌肩头之时。
院外,忽然传来另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之声。
不同于地方府兵的杂乱喧嚣,这一队人马行动肃然,铁甲铿锵。
秦飞羽一身玄色劲装,亲自带队,身后是太子调派的隐秘护卫。接到太子密令之后,他们一路策马疾驰,总算赶在最危急的时刻抵达。
“钦差麾下护卫在此!全部住手!”
一声高喝,护卫们持械冲杀进场。
这些都是太子亲手训练的精锐,战力远非地方府兵可比。局势顷刻逆转。
那些前来围剿的府兵猝不及防,军心大乱。不过片刻功夫,不少人便弃械投降,领头的同知心腹见大势已去,想要趁乱逃走,当场便被秦飞羽麾下之人拿下。
火光渐渐平息下来。
小院之内满地狼藉,地上沾染斑斑血迹。
赵凌浑身多处刀伤,力气几乎耗尽,长刀拄在地面,微微喘息,左臂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傅庭芸快步奔到他身边,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指尖触到滚烫的鲜血,声音都微微发颤:“你伤得很重。”
赵凌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抬手护了护胸口的油布包裹,气息粗重:“证据……还在。”
秦飞羽快步走来,神色肃然:“奉殿下之命前来驰援。此地依旧不安全,即刻随我们迁往钦差别院侧院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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