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竹舍藏在青山间,院前种着几株梅树,院后是潺潺溪流。温梨靠在竹椅上,脚边卧着一只慵懒的白猫,谢危坐在石桌旁,煮着茶,茶汤滚沸,白雾袅袅。
他的离魂症再未发作过,那些幼年的残酷记忆,似乎被江南的软风慢慢抚平。指尖拂过温梨的发顶,她的头发不再挽着繁复的发髻,只松松系着一根红绳,褪去了宫装的冷艳,倒多了几分烟火气。
“茶煮好了。”谢危将一杯茶递到她手中,茶汤清冽,带着淡淡的兰香。
温梨抿了一口,挑眉道:“薛定非,你如今倒是越来越会煮茶了,比宫里那些御厨还好。”
谢危轻笑,伸手擦去她唇角的茶渍,动作自然:“只为你煮。”
自京城离开,他们一路南下,走走停停,最终选了这青山间的竹舍。没有宫墙的束缚,没有太后的算计,没有朝堂的纷扰,只有彼此。温梨偶尔会想起宫里的日子,想起先皇的宠溺,想起罗刹的忠心,想起那个总是怯生生却又倔强的姜雪宁,想起那个被她一刀砍死的尤月,想起薛太后临死前的怨毒。
那些过往,皆是血与刀,恨与怨,可如今在这竹舍间,竟都成了过眼云烟。
“罗刹还在京城吧?”温梨忽然道。谢危点头:“嗯,他说要替你守着昭阳宫的梅树,等我们回去看。”
温梨笑了,那个暗卫,跟了她十几年,早已是亲人。她抬手揽住谢危的脖颈,鼻尖抵着他的额头,语气带着惯有的霸道,却又藏着温柔:“薛定非,这辈子,你别想跑。”
谢危回抱住她,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坚定:“此生此世,唯护阿梨,生死不离。”
院外的梅树抽了新枝,白猫伸了个懒腰,跳到石桌上,蹭了蹭温梨的手。茶汤还温,竹舍的灯影摇摇晃晃,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江南的夜,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永安二十五年春,江南的梅花开了满枝,姜雪宁与张遮在江畔结了婚,没有繁文缛节,只有尤芳吟做证婚人,三桌酒席,邀了江畔的渔翁、茶贩,倒也热闹。张遮为她绾上红绳,轻声道:“宁安,岁岁年年。”
姜雪宁眼眶微红,前世她求的是后位,是权势,最终落得孤家寡人;今生她求的是安稳,是相守,终究得偿所愿。
雁门关的春风,吹绿了边关的草,燕临与沈芷衣联手打退了关外的游牧部族,立下战功,沈琅下旨,封燕临为镇北将军,沈芷衣为定远将军,许二人镇守雁门,无需回京。两人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望着万里晴空,沈芷衣笑道:“燕临,看来我们这辈子,都要耗在这雁门关了。”
燕临侧头看她,风沙吹红了她的脸颊,却更显鲜活:“甚好。”
京城的御花园,沈琅亲手栽下的梅树开了花,他独自站在梅树下,看着漫天飞落的花瓣,身旁的内侍递上一封江南来的信,是温梨写的,字迹依旧潦草,只寥寥数语:“江南梅好,陛下勿念,愿大胤河清海晏,百姓安康。”
沈琅笑了,将信收好,抬眼望向江南的方向。宫墙高筑,锁住了帝王的身,却锁不住心底的祝福。
青山间的竹舍,温梨靠在谢危怀里,看着院外的梅花开了又落,指尖划过他的掌心,数着他的指节。谢危低头,吻上她的额头,窗外的春风拂过,带来了桂花的甜香,也带来了岁岁年年的安稳。
罗刹依旧守在京城的旧宫,每日为昭阳宫的梅树浇水,偶尔会收到江南来的书信,信上只有温梨的一句“安好”,他便安心。
世间的人,终究各安天涯。
宫墙内的帝王,守着万里江山;雁门关的将军,护着边关安宁;江南的山水间,有情人相守一生;青山的竹舍里,痴情人岁岁相伴。
那些曾经的刀光剑影,爱恨情仇,终究被岁月抚平,化作人间的烟火,风软,云轻,岁岁年年,皆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