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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没停。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砸在玄关外的石板上,溅起一片灰白水雾。严浩翔把伞靠在门边,皮鞋踏过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敲在空房子里的鼓点。他没脱外套,只是将手中那只深棕色的皮箱轻轻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贺峻霖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液体里微微晃动。电视开着,播着某档音乐颁奖礼的重播,画面里是他自己站在领奖台上,笑得张扬,台下掌声如雷。可他的眼神没落在屏幕上,而是盯着酒杯里那点晃动的光。
“又写歌?”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就像随口问一句“今天吃饭了吗”。
严浩翔站在茶几旁,手指还搭在皮箱扣上,听见这话,指尖顿了一下。
“这是为你写的最后一张专辑。”他说,语气低,却认真,“我想……你会懂。”
贺峻霖终于转过头来。灯光从头顶洒下,照得他半张脸明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看了严浩翔一眼,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确认某件早已厌倦的事。
“我现在用的制作人可是格莱美团队。”他笑了笑,把酒杯放下,“你那套老东西,早过时了。”
严浩翔没动。他站得笔直,西装熨帖,领带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某个重要会议回来,而不是站在这间曾被称为“家”的客厅里。他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慢慢打开皮箱,取出一张黑色母带,轻轻放进音响。
音乐响起。
前奏是钢琴,缓慢、克制,像一个人深夜独坐,回忆往事。旋律简单,却有种压不住的沉重,像是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话。
贺峻霖皱了眉。
“《归途》?”他低声问,“这名字谁起的?”
“我。”严浩翔说。
“又是那种‘你是我光’的调调?”贺峻霖冷笑一声,“我都唱腻了。现在粉丝要的是态度,是炸,不是这种温吞水的情歌。”
他伸手去按暂停键。
严浩翔突然开口:“那天你在录音棚发烧到三十九度,躺在我肩上睡着了。我说,等你好了,我给你写首回家的歌。你说好。”
贺峻霖的手停在半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钢琴声继续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拉回八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他们还在地下室排练,暖气坏了,严浩翔把自己的大衣裹在他身上。贺峻霖嗓子发炎,唱一句咳三声,却坚持要把demo录完。严浩翔坐在角落,一边记谱一边看他,最后在凌晨三点写完了这首歌。
现在,它正从音响里缓缓流出。
贺峻霖的手指终于落下,按掉了电源。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他说,声音恢复了冷淡,“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别总拿老感情压我。”
话音未落,厨房传来脚步声。
宋亚轩端着一杯热茶走出来,穿着米色针织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把茶放在贺峻霖手边,目光转向严浩翔,语气温柔:“翔哥还是这么用心。峻霖脾气冲,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完,像是不经意地叹了口气:“不过最近网上都在传那段录音的事,说有人偷偷录了你们私下的对话卖钱……你说巧不巧,偏偏是你最私密那首demo流出?”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严浩翔猛地看向他。
宋亚轩却像什么都没察觉,轻轻吹了口气,替贺峻霖把茶杯挪近了些:“我也劝过峻霖别太较真,可这种事,影响太大了。粉丝已经开始骂了,说有人想蹭热度,毁你形象。”
贺峻霖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严浩翔,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外录音的?”
“我没有。”严浩翔声音发紧,“那是我手机自动备份云端的原声文件,权限是你设的!我根本不知道会外泄!”
“少装无辜!”贺峻霖猛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你还记得那天在家练《归途》吗?那段只有我们两个人听过!现在全网都在扒是谁泄的源!是不是你想借机炒作自己?想让别人知道你是贺峻霖背后的男人?”
“我没有动机。”严浩翔看着他,眼底有光在碎,“我这些年写的歌,全是你署名。我从没要过一句感谢,更没想过曝光。”
“那你为什么一直留着那些录音?”贺峻霖逼近一步,呼吸几乎撞上他的脸,“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等我红了,你就拿这些当筹码?说你养过我?说我欠你?”
严浩翔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墙面。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解释都苍白得可笑。
宋亚轩站在一旁,垂着眼,像是不忍看这场对峙。可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嘴角有一瞬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贺峻霖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这些年我给你吃穿用度,让你住这房子,开我的车,用我的卡——结果呢?吃软饭还反咬一口?”
“我不是……”严浩翔声音发颤,“我没想过靠你活着。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贺峻霖笑了,笑得讽刺,“你帮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我签重要合约,你都站在我身后不说话?为什么我每次提结婚,你都说‘再等等’?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该报答你了?所以拿录音威胁我?”
严浩翔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他想起三年前,贺峻霖第一次拿到年度最佳男歌手,站在后台抱着他哭,说“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他想起两年前,自己胃出血住院,贺峻霖连夜推掉通告赶到医院,守了三天三夜。他也想起一个月前,贺峻霖喝醉后抱着他说:“浩翔,我怕有一天你会不要我。”
可现在,那个抱着他哭的人,正用最狠的话,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宋亚轩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提醒。
他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茶几中央。
白纸黑字,标题清晰:离婚协议。
“其实……我也劝过峻霖冷静。”他声音温和,像在调解一场普通的家庭纠纷,“但这种事,总得有个交代。尤其是涉及到隐私泄露和信任问题,法律层面必须厘清责任。”
贺峻霖盯着严浩翔,语气冷得像冰:“签了吧。别逼我找律师走流程。”
严浩翔没动。
他站在那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电视屏幕暗了下去,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地砸在地上。
他慢慢走到茶几前,拿起笔。
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他手指稳得惊人。
沙、沙、沙。
签字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刮过玻璃。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割断一段过往。他签得很快,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仿佛这个结局,他已经预演过千百遍。
签完,他把笔轻轻放回原处。
然后抬头,看向贺峻霖。
“签完这个,”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能穿透雨声,“我再不会为你写一首歌。”
贺峻霖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皱,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他看着严浩翔,忽然发现这个人比记忆中瘦了许多,眼底有青黑,衬衫袖口也有些发旧。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你真以为,离了我,你能活?”
严浩翔没回答。
他转身走向玄关,动作缓慢,却坚决。行李箱早就收拾好,靠在墙角,像是等了很久。他弯腰拉出行李,拉杆滚轮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墙上挂满了照片。
全是贺峻霖的——领奖、演出、杂志封面、粉丝见面会。每一张都光彩夺目,每一张都没有他。
只有一张合影被藏在书架最底层,边角已经泛黄。那天是贺峻霖生日,他在厨房煮面,严浩翔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笑得很浅。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随手抓拍的。
现在,它被塞进了抽屉深处。
严浩翔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贺峻霖终于开口:“你真就这么走了?”
严浩翔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你说过,我不配站在你身边。现在,如你所愿。”
门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锁舌入位。
外面雨下得更大了。
严浩翔撑开伞,走进雨幕。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的西装很快湿透,贴在背上,冷得刺骨。他走到路边,拉开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内很安静。
后座堆满了纸。
全是手写乐谱,泛黄、卷边,有些还沾着咖啡渍。每一页右下角都写着两个字母:H.X.\
标题一个比一个沉默:《无人知晓的夜晚》《替身情书》《烧给过去的信》《你从未看见的我》……
他发动车子,车载电台自动开启。
频道跳转了几下,最终停在一个老歌台。
前奏响起。
吉他轻扫,旋律温柔,像夏夜微风。
《你是我的光》。
这首歌当年红遍全国,是贺峻霖的第一首个人单曲,歌词写着“你是我黑暗里的方向,是我疲惫时的肩膀”。粉丝都说,这是他写给初恋的情歌。
可没人知道,词曲作者栏之所以空白,是因为严浩翔匿名提交的。那天他熬了三个通宵,改了十七稿,只为让贺峻霖在选秀决赛上,能有一首真正属于他的歌。
现在,它正从电台里缓缓流出,混着雨刷规律的摆动声,在空旷的城市中孤独回荡。
严浩翔握着方向盘的手,终于微微抖了一下。
他没哭。
他只是把车缓缓驶出小区,后视镜里,那栋顶层豪宅的灯火渐渐模糊,最终被雨幕吞没。
车内,歌声继续。
“……你是我的光,照亮我每个晚上,哪怕世界都背叛我,你也不会放。”
严浩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平静。
他伸手,调大音量。
车子驶入高速公路,前方道路漆黑一片,雨幕如织,却也自由得无边无际。
后座的乐谱在颠簸中滑落一页,飘到脚垫上。
标题是:《重生》。
宋亚轩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雨夜里。
他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动过的热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嘴角慢慢扬起,很浅,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见。
只有窗外的雨,还在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