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

一起参赛的消息确定后，训练似乎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例行公事。他们依旧每天放学后去实验室，做题，讨论，但节奏明显慢了下来。老陈有时会提前走，留下他们自己整理错题。

这天晚上，他们遇到一道关于磁场能量分布的题目，答案一致，但顾言的解法比标准答案简洁得多。林晚拿着他的草稿纸看了好一会儿，才理清其中一步巧妙的代换。

“这里，”她指着那一行公式，“怎么想到的？”

顾言正收拾笔袋，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之前看的一本大学普物书上的技巧，觉得可能有用，就记了下。”

实验室的日光灯已经关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窗外完全黑了，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他们两人的影子。

“什么书？”林晚顺口问。

顾言报了个书名，然后说：“我带了，在教室。你要看的话，我拿给你。”

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聊到学习之外的具体东西。林晚点点头：“好，谢谢。”

收拾好东西走出实验楼，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带着深秋的寒意。两人都没带伞。

“跑回去？”顾言看了眼雨势，问道。

林晚把校服外套的帽子拉起来戴上：“嗯。”

从实验楼到教学楼有一段距离。两人没再多话，几乎同时冲进雨里。雨点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凉飕飕的。跑到教学楼屋檐下时，帽子已经湿了，额前的头发也沾了水汽。

顾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的短发湿了一层，显得眉眼更加漆黑。林晚的情况也差不多，校服肩膀处深了一块。

“我去拿书。”顾言说着，转身快步跑向二班教室。林晚站在三班后门门口等他，听着雨声和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

没过几分钟，顾言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专业书，他把书递过来：“别弄湿了。”

林晚接过，书有点沉。她注意到书的边角有频繁翻阅留下的磨损痕迹，但内页很干净，上面有他随手写的笔记，字迹清晰有力。

“看完还你。”她说。

“不急。”顾言看了看还在下的雨，“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怎么回去？”

从教学楼到宿舍区还有一段露天的路。林晚正想着要不要等雨小点，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顾言？还没走啊？”是二班的一个男生，打着伞，刚从楼梯上来。“没带伞？我这把大的，一起撑到宿舍路口？”

顾言看了林晚一眼，对那男生说：“谢了。”然后他转头，很自然地对林晚说：“一起过去？”

那个二班男生也看到了林晚，脸上露出点了然的表情，笑嘻嘻地没说话。

林晚顿了一下，点点头。

于是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伞不算太大，林晚尽量靠边，还是能感觉到旁边顾言身上传来的热度，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味道。那个二班男生很健谈，一路都在说篮球赛的事，顾言偶尔应两声。

到宿舍路口，二班男生和顾言要继续往前走，林晚要拐弯。

林晚说了声“谢谢你们的伞”，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女生宿舍楼。跑进楼门洞，她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外套上的水珠。回头看了一眼，那把伞已经移动着走远了，融进路灯下朦胧的雨幕里。

刚才挤在伞下的距离似乎还在，那种陌生的、带着湿气的温热感，和实验室里的味道完全不同。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点干净的、像是阳光晒过棉布的气息。她抬手理了理微湿的头发，心里有点说不清的、乱糟糟的感觉。这感觉，好像比做不出的物理题还要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