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初遇

九月的风还带着些夏末的余温，穿过教学楼敞开的窗户，拂过课桌上摊开的书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高二开学没多久，教室里还残留着一种假期刚结束的松散气息。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阳光斜照进来，在黑板上投下窗框的菱形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一道数学题蹙眉。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半天也没算出个所以然来。她有些烦躁地转了转笔，视线下意识地飘向窗外。

窗外是学校那条著名的梧桐大道，枝叶繁茂，阳光被过滤成一片片柔和的光斑，洒在干净的水路上。树影婆娑，偶尔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留下模糊的笑语声。

就在林晚正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不远处靠树站着的一个身影。那是顾言。他穿着干净的蓝白色校服，身形挺拔，正微微侧头听着旁边一个男生说话，手里随意地玩弄着一本物理题册，翻开又合上的沙沙声似乎让他的心情变得愉悦。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跳跃，勾勒出清俊的轮廓。林晚认得他，隔壁班的尖子生，也是校篮球队的王牌，开学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过言，声音清朗，是学校里很多女生会偷偷讨论的对象。

她只是无意识地多看了两眼，正准备继续和那道难题较劲，一阵稍强的秋风吹了进来，带着梧桐叶特有的沙沙声。

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一片边缘已微微泛黄的梧桐叶被阳光穿透，被风裹挟着，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像一只翩跹的蝴蝶，竟不偏不倚，轻飘飘地落在了——顾言摊开在桌面的那本物理习题册上。

“啪嗒。”

极其轻微的一声，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晚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她的心跳，在那一刹那间，真的漏跳了一拍。

时间仿佛有片刻的凝滞。前排女生讨论新发型的窃窃私语，后排男生争论游戏攻略的嗡嗡声，似乎都瞬间远去。她的目光牢牢锁在那片叶子上，以及叶子下面，顾言那双骨节分明、正握着书本的手。

顾言似乎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片突然造访的叶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停下了转笔的动作，指尖轻轻碰了碰叶子的边缘，像是在确认这个“不速之客”的真实性。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询问和些许不易察觉的讶异，循着叶子飞来的方向，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窗边——落在了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眼睛上。

那是林晚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林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如鼓一般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让她不知所措，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草稿纸上的数学公式里，那些数字和符号却像蝌蚪一样游动起来，一个也看不进去。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去，看见顾言并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的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而后，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拈起了那片梧桐叶，看了看，随手夹进了手边那本物理题册里。

整个动作自然流畅，没有惊动他旁边还在滔滔不绝的队友。

风停了，窗外的梧桐树恢复了宁静。教室里的嘈杂声重新又变得清晰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那片叶子只是一个意外，一次风的恶作剧。可那个对视的瞬间，他指尖触碰叶子的细微动作，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异和或许存在的浅浅笑意，还有自己此刻依然急促的心跳……所有这些，都真实地发生过了。

原来，有些心动，真的就像那风不经意地掀开书页，在你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留下了一道折痕。悄无声息，却再也无法抚平。

林晚重新拿起笔，试图继续演算，却发现笔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又偷偷看了一眼窗外那棵依然静立的梧桐树，树叶在阳光下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