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楼的消防通道总有股铁锈味。苏新皓踩着楼梯扶手滑下来,帆布鞋跟在水泥地上擦出火星,口袋里的mp3震了震——是张极发来的消息:“王哥查岗,速回练习室!”
他刚拐过十五楼的转角,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看时,发现是个落满灰尘的磁带盒,黑色的壳子裂了道缝,标签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认出“2019.夏”几个字。
苏新皓谁的东西?
苏新皓捡起磁带,指尖蹭到盒底的黏性物质,黏糊糊的像干涸的奶茶渍。这栋楼的练习生换了好几批,没人会用这么老的玩意儿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灭了。黑暗里,他听见头顶传来“咔哒”声,像是有人在台阶上放东西。摸着墙摸到十七楼时,灯“啪”地亮起,只见台阶上摆着个粉色的保温杯,杯盖上的小熊贴纸缺了只耳朵——和他上周弄丢的那只一模一样。
苏新皓搞什么鬼?
苏新皓抓起保温杯,杯身还温着,里面的蜂蜜水晃出半杯。他明明记得自己把杯子落在了三楼的声乐教室,怎么会跑到十七楼来?
练习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苏新皓推开门,看见张极蹲在镜子前抹眼泪,吉他谱散了一地
张极怎么了?
他把蜂蜜水递过去,杯底的小熊正好对着张极的脸。
张极抬头时,眼睛红得像兔子
张极我写的旋律……被李飞老师说像垃圾。
他指着谱子上的音符
张极他说这种东西根本上不了舞台,还说要是下周的舞台考核还拿不出新东西,就把我调到预备班。
苏新皓的眉头拧成个结。张极的原创明明很有灵气,上周在天台唱的那首《夏夜》,连路过的保洁阿姨都跟着哼。他突然想起那盘旧磁带,摸出来塞进练习室的老式录音机里。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传出个少年的声音,带着没褪干净的童音
苏新皓今天又被骂了,说我的rap像念课文……但我觉得,只要多练几遍,总有一天能让他们听到。
张极猛地抬起头。这声音有点耳熟,像……像物料里见过的前辈,几年前从十八楼走出去的那个rapper。
磁带里的少年开始唱歌,调子忽高忽低,偶尔还跑调,但苏新皓听出来了,副歌部分和张极写的《夏夜》有几分相似,像是跨越时空的呼应。
苏新皓这是……
他看向录音机,磁带转动时,标签上的字渐渐清晰——“左航 练习记录07”。
张极左航前辈?
张极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张极他当年也被骂过吗?
镜子突然震颤起来,边缘的螺丝松得更厉害了。苏新皓凑近看,发现镜中自己的肩膀上,搭着只不属于他的手,手腕上戴着串红绳手链,和左航物料里戴的那串一模一样。
苏新皓别灰心。
镜中的“苏新皓”突然开口,声音比他自己的沉些
苏新皓我当年把被骂的录音都录下来了,现在听着,反而觉得挺珍贵——那是证明你在往前走的声音。
话音刚落,磁带“咔哒”一声卡住了。录音机吐出磁带时,掉出张折叠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十七楼的消防栓里,有我藏的‘抗骂秘籍’,留给需要的人。”
苏新皓拉着张极就往楼梯跑。十七楼的消防栓积着层灰,打开时掉出个铁盒子,里面装着本练习日记,封面上画着只吐舌头的狗,和左航画过的那只如出一辙。
日记里夹着张舞台照片,是左航第一次在公开演出唱原创的样子,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台下举着的灯牌里,有几个写着“左航 慢慢来”。照片背面写着:“被骂的时候,就想想那些等你发光的人。”
张极原来他也经历过。
张极摸着照片上的灯牌,突然擦掉眼泪
张极我要把《夏夜》改得更好,让李飞老师看看。
练习室的方向传来王哥的吼声:“苏新皓!张极!你们跑哪儿去了?声乐课要迟到了!”
苏新皓把日记塞进张极的吉他包,磁带揣进自己口袋。下楼时,他看见十五楼的转角处,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牛奶箱,里面放着几盘贴满便利贴的磁带,最新的那盘上写着:“给下一个被骂的小孩——别怕,我们都在这里。”
张极突然停下脚步,从吉他包里翻出笔,在牛奶箱上写下
谢谢前辈,我会加油的。”他的字迹还有点抖,但笔画很用力,像在刻下一个约定。
声乐课的钢琴声从走廊传来,苏新皓摸了摸口袋里的磁带,突然觉得那点铁锈味里,混进了点甜甜的味道,像张极没喝完的蜂蜜水,又像日记里那些被时光泡软的鼓励。
他知道,十八楼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被骂过的眼泪,被汗水浸透的练习服,都会变成新的故事里,最珍贵的注脚。就像左航前辈说的,重要的不是不被骂,是被骂之后,还能握着同伴的手,继续往楼上走。
练习室的门就在前面,里面传来其他练习生的笑声。苏新皓推了推张极的肩膀
苏新皓走,回去改歌。这次咱们录下来,以后也藏进消防栓,给下一个小孩当秘籍。
镜子里的夕阳正顺着楼梯爬上来,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像在给新的故事,写下温柔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