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漓夏发现,和景清渝真正在一起生活,与隔着屏幕谈恋爱完全不同。
他回国后的第二天,她就因为全身酸痛被迫取消了一整天的学习计划。景清渝对此毫无歉意,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适当的休息有助于提高学习效率。”
“你这是哪门子的科学依据?”温漓夏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瞪着他端进来的早餐托盘。
“我的科学依据。”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递给她一杯温水,“先喝水。”
温漓夏接过水杯,看着他自然而然的照顾,心里那些小小的抱怨瞬间消散了。她低头喝水,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早餐是他做的三明治和水果沙拉,虽然简单,但摆盘精致得不像出自一个理科生之手。
“你在英国到底学会了多少东西?”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味道意外地好。
“生活必需品。”景清渝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另一块三明治,“一个人在外面,总要学会照顾自己。”
“那现在是要照顾我?”温漓夏歪头看他。
“嗯。”他回答得简单而肯定,“以后都照顾你。”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温漓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低下头继续吃早餐,掩饰微红的脸颊。
吃过早餐,景清渝收拾了盘子,然后回到卧室。温漓夏已经重新拿起考研资料,但显然注意力不集中——她的眼睛盯着书页,手指却无意识地转动笔杆。
“今天真的不去图书馆?”景清渝问。
“这样怎么去?”温漓夏指了指自己,“走路都费劲。”
景清渝难得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我的错。那在家学习?我保证安静。”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温漓夏好奇,“实验室那边...”
“下周一正式报到。”景清渝说,“这周休息,熟悉环境,还有...”他看着她,“陪女朋友。”
温漓夏心里甜丝丝的,但嘴上还是说:“谁要你陪,我要学习。”
“好,你学习。”景清渝从书架上拿了一本《量子力学导论》,在她身边坐下,“我不打扰你。”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床上,各自看着书。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翻书声和呼吸声。
温漓夏很快发现,这种安静的学习氛围意外地高效。景清渝在旁边,她莫名地有种安心感,可以完全专注于书本。偶尔有不懂的地方,她可以直接问他——虽然他专业不同,但逻辑思维能力超强,总能帮她理清思路。
“这里,”她指着一道心理学统计题,“方差分析和回归分析的区别,我总觉得理解不透彻。”
景清渝接过书,看了几分钟,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简单来说,方差分析研究的是分类变量对连续变量的影响,而回归分析研究的是连续变量之间的关系。你看,就像这样...”
他解释得清晰明了,用最简单的语言把复杂的概念讲透。温漓夏恍然大悟:“你该去当老师。”
“我只教你。”他说完,继续看自己的书。
温漓夏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样的日子,平淡却珍贵,是她期待了很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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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许桉发来消息:“还活着吗?你家科学家没把你拆了重组吧?”
温漓夏脸一红,回复:“活着,在学习。”
“装!继续装!景清渝刚回国,你们能学习?我不信!”
“真的在学习。”
“照片为证!”
温漓夏偷偷拍了张景清渝看书的侧脸,发过去。照片里,他专注地盯着书页,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
许桉秒回:“哇,认真的男人最帅。不过你俩这画风不对啊,久别重逢不应该干柴烈火吗?”
“昨天烧过了。”温漓夏打完这行字,自己都脸红了。
许桉发来一连串大笑的表情:“懂了懂了!那我今天不打扰了,你们继续‘学习’!”
结束对话,温漓夏放下手机,却发现景清渝正看着她。
“许桉?”他问。
“嗯。”
“说什么了?”
“没什么。”温漓夏迅速收起手机,重新拿起书。
景清渝笑了笑,没再追问,但手却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温度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心。
就这样,他们度过了回国后的第一个整天。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平平淡淡,但这份平淡里,是满满的安心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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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两人逐渐找到了相处的节奏。
景清渝的实验室在清华,温漓夏的公寓在北大附近,距离不远,但也不近。他坚持每天接送她,早上送她去图书馆,晚上接她回家。
“不用这么麻烦,”温漓夏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麻烦。”景清渝一边开车一边说,“而且顺路。”
“哪里顺路了?你实验室在东南边,我学校在西北边。”
“心理顺路。”他面不改色。
温漓夏说不过他,只好随他去。渐渐地,她习惯了副驾驶的位置,习惯了他车里的雪松香,习惯了他每天递过来的温水或热茶。
许桉知道后,感慨道:“景清渝这哪里是谈恋爱,这简直是养女儿。”
“哪有那么夸张。”温漓夏反驳,但心里是甜的。
“就有!”许桉数着手指,“接送、做饭、提醒喝水、连你生理期都记得比你清楚。这不是养女儿是什么?”
温漓夏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但她也知道,景清渝的细心不是把她当小孩子,而是真的在乎她的一切。
他记得她不爱吃香菜,记得她对花生过敏,记得她看书时喜欢喝茉莉花茶,记得她压力大时会无意识地咬笔杆。
这些细节,他全都记得。
“那你呢?”温漓夏反问许桉,“言绪不也这样?”
许桉顿了顿,然后笑了:“那倒是。不过言绪更霸道,他是‘你必须这样,因为我说了算’。景清渝是‘你可以这样,但那样更好’。”
“有区别吗?”
“有啊。”许桉认真地说,“一个是命令,一个是建议。虽然最后我都会听言绪的,但性质不同。”
温漓夏懂了。这就是言绪和景清渝的不同——同样的在乎,不同的表达。
“不过,”许桉眨眨眼,“我其实挺喜欢言绪那样的。他越霸道,越说明他在乎我。”
温漓夏笑了:“你喜欢就好。”
“那你呢?喜欢景清渝这样吗?”
温漓夏想了想,点头:“喜欢。他给我足够的空间,但又让我时刻感受到被爱。”
“那就够了。”许桉拍拍她的肩,“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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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温漓夏参加了研究生入学考试。考试前一晚,她紧张得睡不着。
景清渝没有说“别紧张”之类的空话,而是给她讲了一个他实验失败十七次最后成功的故事。
“第十八个方案成功了?”温漓夏问。
“不,第十八次也失败了。”景清渝说,“但第十九次成功了。”
“那你为什么要说十七次?”
“因为十七次之后,我差点放弃。是第十八次的失败让我意识到,问题出在最基础的假设上。”他看着她,“所以,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失败。你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无论结果如何,都能从中学习。”
这番话神奇地安抚了温漓夏的焦虑。她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一夜无梦。
考试当天,景清渝送她去考场。下车前,他递给她一个保温杯:“茉莉花茶,你喜欢的温度。”
“谢谢。”
“正常发挥就好。”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考完我来接你。”
两天考试结束后,温漓夏走出考场,看到景清渝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他靠在车旁,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还行。”温漓夏说,“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他打开车门,“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们去了一家温漓夏一直想去的私房菜馆。吃饭时,她放松下来,开始详细讲考试题目和自己的回答。景清渝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提问。
“所以你觉得那道案例分析题答得怎么样?”他问。
“我觉得抓住了重点。”温漓夏说,“来访者的核心问题不是表面上的工作压力,而是童年创伤的再现。我建议了长期心理咨询结合艺术治疗...”
她讲得很投入,眼睛亮晶晶的。景清渝看着她,心里满是骄傲。他的女孩,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你会是个很好的心理咨询师。”他说。
温漓夏脸一红:“还没考上呢。”
“一定会考上。”他的语气笃定,“而且就算没考上,你也会是个很好的心理咨询师。能力不是一张证书能定义的。”
这句话给了温漓夏莫大的信心。她用力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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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考研成绩还没出来,温漓夏已经开始准备心理咨询师资格证的考试。这个证件的考取需要理论考试和实践督导,过程漫长而严格,但她乐在其中。
景清渝的实验室工作也步入正轨。他参与的是一个新能源项目,研究如何提高太阳能电池的转换效率。工作很忙,但他总能抽出时间陪她。
周末,他们会一起去看电影,或者去公园散步。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窝在公寓里,她看书,他工作,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一个周六下午,温婉和沈清如约他们一起吃饭。这是景清渝回国后,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聚餐。
餐厅是温婉选的,一家环境优雅的粤菜馆。温漓夏和景清渝到的时候,两位母亲已经到了,正相谈甚欢。
“阿姨好。”景清渝礼貌地问候。
“清渝来了,快坐。”沈清如笑着招手,“漓夏也来,让阿姨看看,是不是瘦了?”
温漓夏在母亲身边坐下:“没有瘦,还胖了呢。”
“胖点好。”温婉仔细打量女儿,然后看向景清渝,“清渝,谢谢你照顾漓夏。”
“应该的,阿姨。”景清渝说。
点菜时,温婉和沈清如默契地把菜单递给两个年轻人。温漓夏点了几个清淡的菜,景清渝补充了几个温婉喜欢的。
“你们俩倒是了解彼此的口味。”沈清如笑道。
“相处久了自然知道。”景清渝自然地回答。
吃饭时,话题从工作学习聊到生活日常。温婉问起景清渝的研究,他简单解释了一下,用尽量通俗的语言。
“所以你们在研究怎么让太阳能更高效?”温婉问。
“是的。现在的太阳能电池转换效率还有很大提升空间,我们正在尝试新的材料和结构。”
“那很好啊。”温婉点头,“环保又实用。”
沈清如则关心温漓夏的考试和考证:“心理咨询师这个职业很好,现在大家越来越重视心理健康了。”
“我也觉得很有意义。”温漓夏说,“希望能真正帮到需要帮助的人。”
“你一定可以的。”沈清如鼓励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在北大认识几个心理学系的教授,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谢谢沈阿姨。”
一顿饭吃得温馨愉快。离开时,温婉拉着女儿的手轻声说:“清渝这孩子不错,妈妈放心。”
温漓夏脸一红:“妈...”
“好好相处。”温婉拍拍她的手,“但也不要耽误学习和事业。”
“我知道。”
另一边,沈清如也在和儿子说话:“漓夏是个好女孩,你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妈。”景清渝点头。
“打算什么时候...”沈清如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不急。”景清渝说,“等我们都稳定下来。而且...”他看向不远处的温漓夏,“要等她准备好。”
沈清如理解地点头:“也对,你们都还年轻,慢慢来。”
两家人分别后,温漓夏和景清渝手牵手走在初冬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你妈妈和我妈妈好像都很满意。”温漓夏说。
“她们一直都很满意。”景清渝握紧她的手,“从我高中第一次去你家吃饭开始。”
温漓夏想起那时,景清渝以“讨论学习”的名义去她家,实际上是为了多和她待一会儿。温婉做了拿手的糖醋排骨,他吃了两碗饭,还认真夸奖了每一道菜。
“你那时候真会装。”她笑。
“不是装。”景清渝认真地说,“是真的觉得好吃,也是真的想给你妈妈留下好印象。”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我想和你走很久,很久。”
街灯下,他的眼睛亮如星辰。温漓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我也是。”她轻声说,“从很久以前,就想和你走很久,很久。”
他低头吻她,在这个初冬的夜晚,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这个吻温柔而绵长,诉说着无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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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而充实。
十二月中旬,考研初试成绩公布。温漓夏以专业第三的成绩通过了初试,接下来要准备复试。
“太好了!”许桉在电话里尖叫,“我就知道你可以!”
“复试还要努力。”温漓夏虽然高兴,但不敢放松。
“肯定没问题!”许桉信心满满,“你家科学家肯定又要给你开小灶了。”
确实,知道成绩后,景清渝比她还高兴。当晚就带她去吃了顿大餐庆祝,然后回家帮她分析复试可能的方向。
“你的研究方向很明确,这是优势。”景清渝看着她的材料说,“但要准备好回答为什么选择这个方向,以及未来的研究计划。”
“我知道。”温漓夏点头,“已经在准备了。”
“还有英语面试,你的口语没问题,但专业词汇要再熟悉一下。”
“嗯。”
他帮她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每天监督她执行。有时候温漓夏觉得,景清渝比她自己还上心。
“你为什么这么认真?”她某天忍不住问。
“因为这是你的梦想。”景清渝回答得理所当然,“我想看你实现它。”
温漓夏心里暖暖的,学习更有动力了。
与此同时,景清渝的项目也有了进展。他们的新结构设计在模拟测试中表现出色,接下来要进入实验验证阶段。他越来越忙,但再忙也会抽时间陪她吃晚饭,听她讲一天的进展。
许桉和言绪的感情也越发稳定。言绪的占有欲依旧,但学会了用更成熟的方式表达。许桉也学会了在他过分的时候直接表达不满,而不是憋在心里。
“我们昨天吵架了。”许桉某天来找温漓夏,一边吃零食一边说。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上海参加一个翻译比赛,三天。他不让。”许桉翻了个白眼,“说太远了,不安全。”
“然后呢?”
“然后我直接定了机票,告诉他要么支持我去,要么分手。”许桉说,“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陪你去’。”
温漓夏笑了:“所以还是他赢了。”
“也不算赢。”许桉说,“我同意他陪我去,但条件是他不能干涉我的比赛,只能在场外等。”
“他同意了?”
“同意了。”许桉耸耸肩,“你知道他最后说什么吗?‘许桉,我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这个世界。’”
温漓夏沉默了一会儿。这句话听起来霸道,但仔细想想,是一个男人最深的不安和爱。
“那你呢?”许桉问,“景清渝会这样吗?”
温漓夏想了想:“他不会不让我去,但可能会帮我查好所有信息,准备好应急方案,然后说‘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果然是他的风格。”许桉笑,“不过这样也很好,每个人爱的方式不同。”
“是啊。”温漓夏点头,“只要两个人觉得舒服,就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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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夕,北京下了一场小雪。温漓夏的复试准备进入最后阶段,而心理咨询师资格证的理论考试也即将到来。
景清渝的项目到了关键节点,他常常在实验室待到很晚。但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家,因为她在家等他。
平安夜那天,景清渝难得地准时下班。他买了食材,准备在家做一顿简单的西餐。
温漓夏从书房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蜡烛、红酒和精心准备的食物。
“这是...”她惊讶地看着。
“平安夜快乐。”景清渝为她拉开椅子。
“你怎么有时间...”
“挤出来的。”他微笑,“再忙也要过节。”
他们坐下来吃饭。窗外飘着细雪,窗内烛光摇曳,红酒醇香。温漓夏看着对面的男人,心里满是感激和幸福。
“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的等待,谢谢你的陪伴。”她一口气说完,脸有些红。
景清渝看着她,眼神温柔:“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等我,谢谢你的信任,谢谢你的爱。”
他们举起酒杯,轻轻相碰。
“为了什么干杯?”温漓夏问。
景清渝想了想:“为了现在,为了未来,为了每一个有彼此的平凡日子。”
“好。”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个飘雪的平安夜,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两个相爱的人许下了无声的誓言——要一起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要一起实现每一个梦想,要在平凡的日子里,创造不平凡的爱。
饭后,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温漓夏靠在景清渝怀里,渐渐睡着了。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电影还在继续,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覆盖了整个世界。而在这一方温暖的空间里,爱在静静生长,像春天一定会到来的花,像黑夜过后一定会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