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高考成绩公布的前一天,南京迎来了入夏后的第一场雷雨。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街道很快积起薄薄的水洼。但温漓夏的心情却异常平静——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耳朵里听着雨声,心里想着的却是明天。
手机震动,是景清渝发来的消息:“在做什么?”
“看书,听雨。”温漓夏回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有点紧张。”
几乎是立刻,景清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温漓夏接起,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紧张什么?”景清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波特有的质感,却依然温和清晰。
“明天就要查成绩了。”温漓夏老实说,“虽然感觉考得不错,但还是会担心。”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笑声:“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无论结果如何,你已经尽力了,这就够了。”
温漓夏心里一暖:“你呢?不紧张吗?”
“有一点。”景清渝承认,“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新的开始,期待...和你在同一个城市。”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温漓夏的脸微微发烫。自从江边告白后,他们已经正式在一起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们没有像其他情侣那样天天黏在一起,而是延续了高三时的习惯——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学习,偶尔一起吃饭、散步。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比如现在,他们可以坦然地牵手;比如在图书馆学习累了时,景清渝会很自然地揉揉她的头发;比如分别时,会有一个轻轻的拥抱。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明天...”温漓夏小声说,“我们一起查成绩吧?”
“好。”景清渝说,“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嗯。”
挂了电话,温漓夏继续看书,但心思已经飘远了。她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成绩公布前的那一周,他们四个人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不是像高三那样疯狂刷题,而是看一些以前没时间看的书——文学、历史、哲学,甚至是一些有趣的科普读物。
许桉和言绪还是老样子,一个闹一个宠。但温漓夏能感觉到,言绪对许桉的宠溺比以前更甚——比如许桉说想看某部电影,言绪就会提前买好票;比如许桉随口说想吃城南的糕点,第二天言绪就会带来;比如许桉在图书馆睡着了,言绪会把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而她和景清渝之间,则是一种更安静的默契。他们不需要说太多话,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有时候温漓夏遇到一本难懂的书,刚皱起眉头,景清渝就会凑过来,低声问:“哪里不明白?”然后他会耐心地讲解。
这种互相补充、互相启发的相处模式,让两个人都觉得很舒服。
一周后,他们开始找兼职。不是为了钱,而是想体验一下社会。
许桉去了家咖啡馆,因为她喜欢做咖啡拉花;言绪则去了家培训机构,给初中生补习数学;景清渝找了个科技公司的实习,虽然只是打杂,但能接触到最新的技术;温漓夏则去了家书店,负责整理图书和推荐书目。
每天下班后,四人会在某个地方汇合,分享一天的趣事。许桉总是最活跃的那个,叽叽喳喳地说着咖啡馆的客人,说着自己成功拉出的第一个爱心图案;言绪则会讲那些调皮的学生,语气无奈却带着笑意;景清渝的话依旧不多,但偶尔提到某个技术问题时会眼睛发亮;温漓夏则喜欢讲书店里的故事——那个每天来看书的老爷爷,那个为了买一本书攒了很久钱的小女孩...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充实地过着。直到某个周末,景清渝邀请温漓夏去他家吃饭。
“我妈说想见见你。”他说得很自然,“她做了你喜欢的菜。”
温漓夏紧张了一整天。虽然之前见过沈清如教授,但那是作为景清渝的同学和朋友。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作为...女朋友。
她特意选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扎了个公主头,还带了束花和母亲温婉店里最受欢迎的蛋糕。
到景清渝家时,沈清如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穿着家常的棉麻裙子,系着有小猫图案的围裙,笑容温暖。
“漓夏来啦!”她热情地迎上来,“快进来快进来!”
温漓夏把花和蛋糕递上:“阿姨,这是给您的。”
“哎呀,太客气了!”沈清如接过,眼睛弯成月牙,“花真漂亮!蛋糕是‘甜夏’的吧?我最喜欢他们家的海盐芝士味了!”
进屋后,温漓夏发现景清渝的父亲景建国也在。这位景创科技的创始人,平时在新闻里看到时总是严肃沉稳,此刻却穿着家居服,笑容温和。
“叔叔好。”温漓夏礼貌地问好。
“你好。”景建国点头,“清渝经常提起你。”
这话让温漓夏脸一红。景清渝在旁边轻咳一声,耳根也有些红。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沈清如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糖醋排骨酸甜适口,清蒸鲈鱼鲜美嫩滑,蒜蓉西兰花清脆爽口。饭桌上,沈清如很自然地询问温漓夏的学习情况、未来规划,也分享了一些她大学时的趣事。
“清渝这孩子,从小就话少。”沈清如笑着说,“我和他爸爸还担心他交不到朋友呢。还好遇到了你们,特别是你,漓夏。”
温漓夏不好意思地低头:“阿姨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沈清如认真地说,“我看得出来,自从认识你之后,清渝开朗了很多。他会笑了,会主动跟人交流了,会...懂得关心人了。”
景清渝无奈地叫了一声:“妈...”
“好好好,不说了。”沈清如笑着摆手,但眼里满是欣慰。
饭后,景清渝带温漓夏参观他的房间。房间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窗边有架天文望远镜,墙上贴着几张星图和物理公式海报。
“你从小就对星空感兴趣?”温漓夏问。
“嗯。”景清渝点头,“小时候觉得星空很神秘,想知道那些星星上有什么。后来学了物理,知道了那些星星其实都是恒星、行星、星云...但依然觉得它们很美。”
他走到望远镜旁,调试了一下:“想看看吗?”
温漓夏凑过去,透过目镜,看到了清晰的月亮表面——环形山、月海、辐射纹...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好美...”她轻声感叹。
“今晚天气好的话,可以看到土星光环。”景清渝说,“下次来,我带你看看。”
“好。”温漓夏点头,心里暖暖的。
离开时,沈清如拉着温漓夏的手:“以后常来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温漓夏真心地说。
回去的路上,景清渝牵着她的手,突然说:“我妈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阿姨。”温漓夏说,“她真温柔。”
“她对你特别温柔。”景清渝顿了顿,“对我可没那么好。”
温漓夏笑了:“那是因为阿姨疼我。”
“嗯。”景清渝点头,握紧了她的手,“我也疼你。”
这话说得自然又真挚,让温漓夏的心跳加速了一整天。
第二天,温漓夏也把景清渝带回家见了母亲温婉。温婉的反应和沈清如如出一辙——热情,温柔,满眼都是笑意。
“清渝是吧?常听夏夏提起你。”温婉笑着打量他,“果然一表人才。”
“阿姨好。”景清渝礼貌地问好,递上带来的礼物——是一盒上好的茶叶。
“太客气了。”温婉接过,“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那顿饭同样愉快。温婉做了温漓夏喜欢的菜,也照顾到了景清渝的口味。饭桌上,她询问了景清渝的学习和竞赛情况,也分享了一些温漓夏小时候的趣事。
“夏夏小时候可乖了,就是太安静。”温婉说,“我和她爸爸还担心她太内向。还好后来遇到了许桉,遇到了你们。”
“妈...”温漓夏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
温婉笑着摆摆手:“好好好,不说了。不过清渝啊,阿姨看得出你是个好孩子。夏夏交给你,我放心。”
这话说得直接,温漓夏和景清渝的脸都红了。
饭后,温婉让温漓夏送景清渝下楼。在楼道里,景清渝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温漓夏。
“怎么了?”温漓夏问。
“你妈妈...好像已经把我当女婿了。”景清渝说得很认真。
温漓夏的脸又红了:“你...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景清渝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我不介意。”
温漓夏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回忆到这里,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温漓夏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她给景清渝发了条消息:“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晚安。”景清渝很快回复。
温漓夏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雨声变成了细细的沙沙声,像在为她唱着催眠曲。
明天,就是揭晓答案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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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四日,天气晴好。前夜的雨水将天空洗得湛蓝如宝石,阳光灿烂却不灼热。
温漓夏早早起床,换上了简洁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镜子里,女孩眼神清澈,表情平静。
八点半,她下楼,看到景清渝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他今天也穿了件白衬衫,搭配黑色长裤,干净清爽。阳光照在他身上,让整个人看起来明亮而温暖。
“等很久了吗?”温漓夏走过去。
“刚到。”景清渝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紧张吗?”
“有点,但更多的是平静。”温漓夏实话实说。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许桉兼职的那家。到的时候,许桉和言绪已经到了,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天啊我好紧张!”许桉握着言绪的手,手心都是汗,“比高考那天还紧张!”
“放轻松。”言绪拍拍她的手,“你已经尽力了。”
九点整,成绩查询通道开启。
温漓夏深吸一口气,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页面跳转的瞬间,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然后,一个数字跃入眼帘——685分。
她愣住了,仔细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语文138,数学145,英语148,文综254...总分685。
这个分数,比她预估的还要高。
“夏夏,你多少分?”许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温漓夏把手机递过去。许桉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睁大:“685?!天啊夏夏!你这是...这可能是状元啊!”
言绪和景清渝也凑过来看。言绪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确实很高。”
景清渝看向温漓夏,眼中满是笑意:“恭喜。”
“你呢?”温漓夏问。
景清渝把手机递给她——705分。物理竞赛加分后,总分达到了惊人的715分。
“天啊...”许桉倒抽一口气,“你们俩...太变态了吧!”
言绪的成绩是701分,许桉则是672分——比她预估的还要高出二十分。
“我...我考了672?”许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言绪,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言绪仔细看了几遍,然后认真地说:“没有错。许桉,你考了672分。很优秀。”
许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抱住言绪,哽咽着说:“我...我真的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言绪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温柔。
温漓夏看着他们,眼眶也有些发热。她转头看向景清渝,发现他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和释然。
这一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班级群、家庭群、朋友的消息接踵而至。温漓夏先给母亲温婉打了电话。
“妈,我考了685分。”她尽量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温婉哽咽的声音:“好...好...夏夏,你真棒...”
“谢谢妈。”温漓夏的眼眶也湿了。
挂了电话,景清渝也刚和家人通完话。他看向温漓夏:“我妈说要请你来家里吃饭,庆祝一下。”
“我妈也是。”温漓夏笑了,“说要好好谢谢你。”
许桉还在激动中,她已经给父母打了电话,现在正兴奋地和言绪讨论填报志愿的事。
“言绪,我们能去同一个城市吗?”她问,眼里有期待。
“能。”言绪肯定地说,“你的分数,北京很多好学校都可以报。”
“那我要报离你最近的!”许桉立刻说。
温漓夏和景清渝相视一笑。他们的选择已经很明确了——温漓夏报北大,景清渝报清华。两所学校只隔着一条街。
接下来的几天,四人忙着填报志愿、参加招生咨询会、接受采访——温漓夏685分的成绩,确实是南京市的文科状元;景清渝715分的成绩,更是刷新了学校理科最高分的记录。
媒体采访的时候,记者问温漓夏:“作为文科状元,你有什么学习秘诀可以分享吗?”
温漓夏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还有...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四个人经常一起学习,互相帮助,互相鼓励。这让我觉得,学习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记者又转向景清渝:“景同学,你作为理科最高分,有什么想说的吗?”
景清渝的回答简洁而有力:“努力会有回报。还有...要感谢身边人的支持。”
采访结束后,四人合影留念。照片上,温漓夏和景清渝站在中间,许桉和言绪站在两侧,四个人都笑得灿烂。阳光很好,青春正好。
七月初,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到。
温漓夏收到了北大的录取通知书,政治学专业。红色的信封,金色的校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景清渝收到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书,物理专业。蓝色的信封,同样沉甸甸的。
许桉被北京外国语大学录取,英语专业;言绪则是清华数学系。
收到通知书的那天,四人又聚在了一起。这次是在景清渝家,沈清如做了一大桌菜,温婉也来了,两位母亲一见如故,聊得投机。
“以后两个孩子在北京,互相有个照应,我们就放心了。”温婉笑着说。
“是啊。”沈清如点头,“清渝这孩子话少,要多靠漓夏照顾了。”
“妈...”景清渝无奈。
“阿姨,清渝很会照顾人的。”温漓夏小声说。
沈清如眼睛一亮:“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饭后,四个年轻人在阳台上看星星。盛夏的夜空很清澈,能看到银河淡淡地横跨天际。
“下个月就要去北京了。”许桉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但我们的友谊不会变。”温漓夏说。
“当然不会。”言绪接话。
景清渝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温漓夏的手。
八月,他们开始准备行装。温漓夏和景清渝约好了一起坐飞机去北京,许桉和言绪也是同一班飞机。
出发前一天,四人又去了一次学校。校园里很安静,梧桐叶绿得深沉,栀子花已经谢了,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
他们走过教学楼,走过图书馆,走过操场,走过江边...走过每一个留下回忆的地方。
最后在校门口合影时,温漓夏突然说:“我们会回来的。”
“当然。”许桉点头,“等放假就回来。”
言绪和景清渝没有说话,但眼神都很坚定。
八月二十五日,南京机场。
候机大厅里,四个家庭聚在一起。温婉和沈清如还在聊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许桉的父母和言绪的父母也在交谈,气氛融洽。
“到了北京记得打电话。”温婉叮嘱温漓夏。
“知道了妈。”温漓夏点头。
“清渝,照顾好漓夏。”沈清如说。
“我会的。”景清渝认真保证。
登机时间到了。四人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转身挥手时,温漓夏看到母亲眼中有泪光闪烁,但她笑着挥手,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飞机起飞时,温漓夏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小的南京城,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不舍,有留恋,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在想什么?”景清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新的开始。”温漓夏转过头,看着他,“在想北大,在想清华,在想...我们。”
景清渝握住她的手:“新的开始,我们一起面对。”
“嗯。”温漓夏点头,靠在他肩上。
前排,许桉正兴奋地和言绪说着什么,言绪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温暖而明亮。飞机穿过云层,飞向北方,飞向新的城市,飞向新的生活。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比如四人的友谊,比如温漓夏和景清渝刚刚开始的爱情,比如他们对知识的渴望,比如他们对未来的憧憬。
青春的故事在这一刻告一段落,但人生的篇章,才刚刚翻开。
温漓夏想,这就是成长吧——告别熟悉的过去,拥抱未知的未来。但只要有爱的人在身边,只要有梦想在心中,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窗外,云海翻腾,阳光灿烂。而他们的未来,正如这航线一般,清晰而明亮。
飞机继续向北飞行,载着四个年轻人的梦想,载着他们的青春,载着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所有期待,飞向那个叫做北京的城市,飞向那个即将开始的、名为大学的崭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