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蝉鸣像是被拉到了最高音，一浪接一浪地扑在窗玻璃上，又被挡了回来，在教室里打着转

阳光从斜上方斜斜地切进来，把教室分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阴凉

讲台上，语文老师戴着老花镜，一边翻着练习册，一边时不时抬头扫视一圈教室

他的目光在教室中间停了停，眉头慢慢皱起来。“陆星野。”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丢进了喧闹的池塘，瞬间让那一片的声音安静下来。

陆星野正趴在桌子上，和同桌聊得眉飞色舞，手还比划着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陆星野到？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尾音，惹得周围几个同学忍不住偷笑

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无奈。“你这节课已经跟同桌说了八分钟话了。”老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刚刚数着。”教室里哄地一声笑了起来

陆星野挠了挠头，脸上有点挂不住，却还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陆星野老师，我错了

错了就改。”语文老师放下练习册，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后排，“你，坐到沈砚舟旁边去。”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沈砚舟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听到老师的话，他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像是没听到一样

陆星野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老师会这么安排。他下意识地看向沈砚舟，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像是突然来了兴趣，眼睛一亮

陆星野好啊

他干脆地答应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书和笔袋，动作利落地往后排走去。

桌椅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陆星野走到沈砚舟旁边的空位，把书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陆星野砚舟，又见面了真巧啊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沈砚舟没抬头，只是淡淡地道

沈砚舟嗯

他的注意力依旧在面前的练习册上，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干净利落的瘦金体

陆星野也不介意，他撑着下巴，看着沈砚舟的侧脸。阳光落在沈砚舟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浅。他的皮肤很白

陆星野你写字真好看

沈砚舟写字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陆星野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沈砚舟谢谢

沈砚舟请安静

陆星野哦

陆星野乖乖地点了点头，却没真的安静下来。他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陆星野那我不说话，我看你写字可以吗？

沈砚舟没理他。陆星野也不在意，他真的就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沈砚舟写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个结构匀称、笔锋锐利的字

瘦金体的特点就是瘦硬、挺拔，像一根根立着的竹子。陆星野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又开始东张西望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舟的手背上。沈砚舟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能看到细细的血管

陆星野突然有点手痒。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砚舟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拂过

沈砚舟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看向陆星野，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陆星野却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陆星野怎么了？

沈砚舟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只是收回了手，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

陆星野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他就喜欢看沈砚舟这种表面平静、其实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像是一只被惊扰的猫，明明很警惕，却又不会真的伸出爪子

陆星野安静了没两分钟，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自己的练习册封面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戴着帽子，正对着太阳挥手

画完，他把练习册往沈砚舟那边推了推

陆星野你看

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一个简单的小人，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活力

陆星野画的是你在晒太阳

沈砚舟看着那个小人，又看了看陆星野。

沈砚舟我不晒太阳

陆星野那你可以试试

陆星野晒太阳会长高

沈砚舟没理他，把练习册推了回去。陆星野也不气馁，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这个小人穿着白衬衫，站在一片蝉声里，表情淡淡的

他又把练习册推过去

陆星野这个是你

沈砚舟看了一眼。这个小人的线条比刚才那个要流畅一点，虽然依旧很简单，但能看出来是在刻意模仿他的样子

沈砚舟不像

陆星野哪里不像？

陆星野这个表情，多像你啊

他用笔尖点了点小人的脸。

沈砚舟把练习册推回去，没再说话

他发现，逗沈砚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就像在逗一只安静的小动物，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有什么反应。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咳嗽了一声。陆星野立刻坐好，拿起笔，假装认真地在练习册上写字。但他写了没两行，就又忍不住侧过头，看了沈砚舟一眼

沈砚舟依旧在写着什么，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陆星野看着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也许，这个夏天，不会那么无聊了

窗外的蝉鸣依旧，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砚舟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清晰的字迹。只是，有那么几次，他的笔尖会不经意地顿一下。纸上，偶尔会多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会盯着那个墨点看几秒，然后轻轻划掉，继续写下去。而旁边的陆星野，也会在他划掉墨点的时候，偷偷看他一眼，然后在自己的练习册上，画下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小人。一个在写字，一个在偷看。

蝉鸣撞碎在白衬衫上，也撞碎了这个午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