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摊里,儒仙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徒弟,脸上没什么表情。
百里东君跪得笔直,一脸期待。叶鼎之跪得端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儒仙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起来吧。”
两人站起来。叶鼎之抬起头,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师父……弟子以为您……”
“以为我死了?”儒仙摆摆手,“死不了。就是不想见人。”
叶鼎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儒仙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心思重。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吧?”
叶鼎之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百里东君看看师父,又看看师兄,忽然插嘴:“师父,师兄也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我请你们喝酒!”
儒仙瞪他一眼:“就知道喝。”
但嘴角,却微微扬起。
林念安和司空长风站在茶摊外面,没有进去。这是他们师徒三人的重逢,外人不好打扰。
里面传来笑声,是百里东君的声音,笑得没心没肺。偶尔也能听见叶鼎之低沉的话语,儒仙沙哑的应答。
司空长风靠在墙边,喝着酒,神色依旧淡然。
“你为什么不进去?”林念安问。
“没必要。”他说,“那是他们的事。”
林念安看着他,忽然问:“你有没有家人?”
司空长风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没有。”
林念安心头一酸。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小孤身一人,漂泊江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他把百里东君当朋友,愿意为他拼命,也许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有了想守护的人。
“以后会有的。”她说,“朋友就是家人。”
司空长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百里东君从茶摊里冲出来,一脸兴奋。
“林姑娘!司空兄!师父答应了!他愿意帮我们想办法找雪莲!还说让师兄陪我们一起去!”
叶鼎之跟在他身后走出来,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
林念安看向他,他正好也看过来,目光相触,他微微偏过头去。
林念安想起司空长风刚才的话,心中有些乱。
叶鼎之喜欢她?不可能吧。
夜里,雪下得更大了。
五个人挤在茶摊里,围着火炉。儒仙煮了一壶茶,给每人倒了一碗。百里东君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壶酒,非要分给大家喝。
“茶配酒,越喝越有!”他振振有词。
儒仙踹他一脚,却没拦着。
叶鼎之接过酒,喝了一口,眉头微皱。
“这酒不好。”
“我知道。”百里东君嘿嘿笑,“但总比没有强。等以后我学会了酿酒,酿最好的酒给师父和师兄喝!”
儒仙看他一眼:“你会酿酒?”
“正在学。”百里东君认真道,“以后我要酿一种酒,喝了能忘记烦恼。就叫……孟婆汤。”
林念安心头猛地一跳。
孟婆汤。
原著里,百里东君在玥瑶死后,用余生酿的就是这种酒。他想忘记一切,却怎么也忘不掉。
“为什么要酿这种酒?”她忍不住问。
百里东君想了想,说:“因为人活着,总有一些事情想忘掉吧。如果能有一杯酒,喝了就忘了,那该多好。”
林念安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傻孩子,你现在还不知道,以后你最想忘记的,会是你最爱的人。
“我不会让你喝那种酒的。”她轻声说。
百里东君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她笑了笑,“我说,你酿的酒,一定很好喝。”
窗外,雪静静地下着。火炉里火光跳动,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儒仙靠在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叶鼎之盯着火苗出神。司空长风靠在墙上,脸色依旧苍白。百里东君抱着酒壶,脸上带着傻傻的笑。
林念安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珍贵。
这些人,日后都会成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会经历生死离别,会走上各自不同的路。但此刻,他们聚在这个小小的茶摊里,围着火炉,喝着茶和劣酒,像一家人一样。
她忽然想起陆江来。
想起那个在江水中紧握她的手,说“等一辈子”的男人。
他说要等她回去看桃花。
可她回不去了。
她摸了摸颈间的玉佩,温润依旧。
“在想什么?”百里东君忽然凑过来。
林念安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
百里东君看着她,忽然认真道:“林姑娘,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另一个人。”
林念安怔住了。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吧?”百里东君问,“你放心,我不会问是谁。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难过,可以跟我说。我虽然不会安慰人,但我可以陪你喝酒。”
林念安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个傻孩子,有时候敏锐得可怕。
“好。”她轻声说,“以后我难过的时候,就找你喝酒。”
百里东君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一言为定!”
他伸出手,林念安伸手与他击掌。
火光跳动,雪落无声。
夜深了,众人都歇下。
林念安睡不着,走出茶摊,站在雪地里。雪还在下,落在她发上、肩上,凉丝丝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叶鼎之走过来。
“睡不着?”他问。
“嗯。”
叶鼎之站到她身边,也望着漫天的雪。
“谢谢你。”他忽然说。
林念安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告诉师父,我在找他。”叶鼎之顿了顿,“我想让他以为,是我自己找到的。”
林念安明白了。
这个心思重的少年,想让师父知道,是他自己找来的,不是被人指点。他想要这份“重逢”的完整。
“我没有说什么。”她轻声说,“是你自己找到的。”
叶鼎之看她一眼,眼中有一丝波动。
“你……为什么帮我?”
林念安想了想,说:“因为你需要帮助。”
叶鼎之沉默了很久。
“我从小就一个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师父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后来师父不见了,我又是一个人了。”
林念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好。”他继续说,“那个傻小子一上来就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心里……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你也是。你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林念安笑了。
“不用谢。”她说,“朋友之间,不用谢。”
叶鼎之看着她,目光复杂。
“朋友。”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
两人同时警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雪夜里,一道白影掠过,转瞬消失在街角。
林念安心头一跳。
又是玥瑶。
她一直在跟着他们吗?
叶鼎之眉头微皱:“那是谁?”
林念安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叶鼎之看她一眼,没有追问。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模糊了那道白影消失的方向。
天快亮时,雪停了。
林念安回到茶摊里,发现百里东君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门口发呆。
“怎么不睡?”她走过去。
百里东君回头,眼睛亮亮的:“我在想我师父。原来他不只我一个徒弟,还有师兄。我原来不是一个人。”
林念安在他身边坐下。
“你不是一个人。”她说,“你以后会有很多朋友,很多在乎你的人。”
百里东君看着她,忽然问:“那你呢?你会在吗?”
林念安怔了怔。
她会吗?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待多久,不知道任务完成后会被传送到哪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他。
可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会。”她说,“至少现在,我在这里。”
百里东君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就够了。”他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你在,就够了。”
林念安看着他,忽然有些羡慕。
这个少年,活得那么简单,那么纯粹。他不问将来,不计得失,只活在当下。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快乐。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茶摊里,儒仙的鼾声传来,司空长风翻了个身,叶鼎之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林念安和百里东君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
“林姑娘。”百里东君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他说,“谢谢你帮我找到师父,谢谢你……什么都谢谢你。”
林念安笑了。
“不用谢。”她说,“我们是朋友。”
百里东君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林念安低头一看,是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片茶叶。
“这是什么?”
“我做的。”百里东君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做块玉佩送给你,可我不会雕玉,就找了块木头。刻得不好,你别嫌弃。”
林念安握着那块粗糙的木牌,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不嫌弃。”她说,“我很喜欢。”
百里东君咧嘴笑了。
【当前爱意值:21%。】
远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