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破庙里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百里东君说什么也要带司空长风去找大夫。
“林姑娘不是懂医吗?”他问,“有没有办法治好司空兄?”
林念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他的伤在心脉,寻常大夫治不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一个人。”林念安看着百里东君,“你师父。”
百里东君愣住了。
“我师父?可他不是……”
“他还活着。”林念安终于说出这句话,“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可以肯定,他还活着。只有他能治好司空兄。”
百里东君呆立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惊喜,有释然,还有一点委屈。
“他没死……他没死就好。”他喃喃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司空长风在一旁淡淡道:“就算他还活着,茫茫人海,去哪里找?”
林念安看向百里东君。
“你想想,你小时候是在哪里遇见他的?”
百里东君皱眉思索,忽然一拍大腿:“柴桑城!我小时候随母亲回柴桑城探亲,在城西一个茶摊遇见他的。那茶摊……好像还在!”
“那就去柴桑。”林念安站起身,“一边养伤,一边找。”
三人起身,往柴桑城赶。
雪越下越大,路上行人稀少。百里东君牵着小白,司空长风走在旁边,林念安跟在后面。走了半日,终于看见城门。
柴桑城不大,却热闹。正值年关,街上人来人往,卖年货的、卖糖葫芦的、卖对联的,挤得满满当当。
百里东君东张西望,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喊:“那边!那个茶摊还在!”
林念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城西街角果然有一个小茶摊。几张破旧的桌子,几条长凳,一个白发老人正在炉边煮茶。
百里东君冲过去,跑到茶摊前,忽然停住脚步。
老人抬起头,看见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小子,长这么高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还认得我?”
百里东君眼眶一红,扑通跪了下去。
“师父!”
儒仙依旧是那副糟老头子的模样,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棉袄。他给每人倒了一碗茶,茶香清淡,却沁人心脾。
“别跪了,起来吧。”他摆摆手,“跪着多累。”
百里东君不肯起,跪在地上看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师父,我以为你死了。”
“死什么死,活得好好的。”儒仙喝了口茶,“就是不想见那些旧人,躲起来清静清静。谁知道你这小子,自己找来了。”
百里东君抽抽搭搭:“师父,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我师父?你怎么不教我武功?”
儒仙瞥他一眼:“教你什么?你那时候才多大,毛都没长齐。再说了,教你武功干什么?去打打杀杀?那有什么意思。”
百里东君噎住。
儒仙看向司空长风,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眉头微皱。
“你这小子,心脉伤了?”他放下茶碗,“过来让我看看。”
司空长风走过去,伸出手腕。儒仙搭上他的脉,闭眼感受了片刻,睁开眼,神色有些凝重。
“伤得很重。能活到现在,算你命大。”
百里东君急了:“师父,你能治吗?”
儒仙没理他,只是看着司空长风:“想活吗?”
司空长风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能活就活,不能活拉倒。”
儒仙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他拍拍司空长风的肩,“你这脾气,合我胃口。行,老夫就破例救你一命。”
百里东君大喜,连连磕头:“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儒仙踹他一脚:“别磕了,起来。再磕头把地磕坏了,人家掌柜要找我赔钱。”
百里东君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笑得跟傻子一样。
林念安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儒仙是个好人。他虽然躲起来不问世事,但遇见需要帮助的人,还是会出手。
儒仙忽然转头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看似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一切。林念安心头一跳,下意识垂下眼。
“你这女娃娃,也有意思。”儒仙慢悠悠道,“身上带着别人的东西,眼里装着别人的事。”
林念安猛地抬头。
儒仙却已经移开目光,端起茶碗,悠悠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