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卯时三刻,荣家祠堂。
天色未明,祠堂内已燃起数十盏长明灯。荣家历代先祖牌位森然排列,香案上青烟缭绕。
荣老太太端坐主位,两侧站着四位年逾古稀的族老,皆是荣家旁系长辈。
荣家六位小姐按长幼立于堂下。
荣善宝一身素白,神色平静。
荣筠溪紧抿嘴唇,眼神闪烁。
三小姐荣筠书、四小姐荣筠茵、五小姐荣筠华皆垂首不安。
六小姐荣筠纨被乳母扶着,脸色苍白如纸。
祠堂门紧闭,门外由荣家护卫层层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但林念安还是来了——她穿着粗使丫鬟的灰布衫,混在一群打扫庭院的仆役中,借着晨雾掩护,躲在祠堂西侧的百年柏树后。
从这里,透过祠堂侧窗的缝隙,能勉强看见堂内情形。
“今日闭门验身,是为查明荣家茶骨真伪。”一位族老沉声开口,“按祖制,查验由四位族老见证,老身亲自主持。诸位小姐,可有异议?”
无人应声。
“开始吧。”荣老太太声音苍老而威严。
“既如此,请六位小姐入内室。”
两名年长的验身婆子上前,都是荣家远亲,三代清白,与各房无直接利害关系。她们手中各捧一个紫檀托盘,上铺红绒,放着记录册与印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祠堂内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约莫两刻钟后,内室门开了。
六位小姐依次走出,皆已重新穿好衣衫。众人脸色各异
两位嬷嬷捧着一份锦帛,呈给荣老太太。
“查验已毕。”主事嬷嬷垂首道,“六位小姐中,确有两人肩胛骨生有茶叶胎记。”
堂内一片哗然!两人?!
荣老太太接过锦帛,展开细看,手微微颤抖。
“是哪两位?”她声音沙哑。
嬷嬷迟疑片刻,低声道:“大小姐荣善宝……与六小姐荣筠纨。”
“什么?!”荣筠溪尖叫,“不可能!我肩上明明——”
她猛地扯开衣领,露出右肩胛骨。堂内灯火通明,众人清楚看见——那处肌肤光洁,什么都没有。
“胎记呢?!刚才明明有的!”荣筠溪疯了般抓挠肩胛,皮肤被指甲划出血痕,“你们做了什么手脚?!”
“二姐。”荣善宝轻声开口,“嬷嬷只是据实禀报。你肩上若无胎记,何必如此?”
“是你们!是你们弄掉了!”荣筠溪指着荣善宝,又指向嬷嬷,“你们合起伙来害我!”
“够了。”荣老太太厉声喝止,“筠溪,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荣筠溪瘫坐在地,忽然狂笑:“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荣善宝,你好狠的手段!你早知我会揭发,便将计就计,在我身上弄出假胎记,等查验时再弄掉,反咬我一口!对不对?!”
荣善宝神色不变:“二妹这话,我听不懂。”
“你懂!你比谁都懂!”荣筠溪挣扎起身,眼中尽是怨毒,“祖母!诸位族老!荣善宝她不是茶骨!真正的茶骨是六妹!她为了保住地位,多年来一直冒充,如今事情败露,便设计陷害我!”
“证据呢?”一位族老皱眉。
“薄妈妈就是证据!她临死前告诉我——”
“薄妈妈已死,死无对证。”荣善宝打断,“二妹,我知道你不服我当家,但用这等手段诬陷,未免太过。”
“我不是诬陷!”荣筠溪嘶声道,“你们若不信,现在再验六妹!她肩上一定有胎记!”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荣筠纨。
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乳母的衣袖。荣善宝走到她身边,柔声道:“六妹,让嬷嬷再验一次,可好?”
荣筠纨泪眼婆娑地看着她,良久,轻轻点头。
嬷嬷领她再次进入内室。片刻后出来,回禀:“六小姐右肩胛骨确有茶叶胎记,形貌清晰。”
真相大白。
荣筠溪是诬陷,荣筠纨才是真茶骨。而荣善宝……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