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漫长而曲折,似乎通往皇陵最深处。空气越来越阴冷潮湿,墙壁上凝结着水珠,脚下石阶长满滑腻的青苔。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冷光。
阶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林念安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这里不是墓室,而是一个完整的地下工坊。数十盏长明灯在墙壁灯座上幽幽燃烧,照亮了散落各处的工具:青铜锯、石凿、测量仪器、还有大量未完成的石雕构件。工坊中央,一张巨大的石桌上摊开着图纸,虽然纸张已发黄脆裂,但墨迹依然清晰。
“这是…前朝皇陵修建时的地下工坊?”藏海快步走到石桌前,小心翼翼地展开图纸。
图纸上绘制着皇陵的完整结构,包括许多未被记载的密道和机关室。在图纸边缘,有一段用朱砂写就的注释:
“天佑十七年,帝命加建‘玄宫’于地宫之下,以镇龙脉。然施工至半,地涌黑水,异象频生。监工蒯铎奏请停工,帝不允。是年七月,玄宫塌,工匠亡者三十有九,蒯铎…”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染,模糊不清。
藏海的手指在“蒯铎”二字上停留,微微颤抖。这是他父亲的名字,也是蒯家悲剧的起点。
林念安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知道,这一刻对藏海的意义——十年追寻,终于在这里触碰到真相的边缘。
藏海继续翻找,在石桌抽屉中发现了一本皮质封面的工作日志。日志的主人正是蒯铎,记录了玄宫修建的全过程:
“…三月初七,掘地九丈,遇水脉,水色如墨,味腥。工匠王五饮之,次日暴毙…”
“…五月十九,夜闻地底有声,如人语,细听又无。众匠惶恐…”
“…七月初三,帝遣太监曹静贤巡视,催工期。余再谏,被斥…”
“…七月初十,玄宫主梁现裂痕。余命停工,曹监不准,反以延误工期相胁…”
日志在七月十五日戛然而止——那天,正是玄宫崩塌的日子。
藏海合上日志,闭上眼,胸口起伏。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曹静贤…平津侯…还有那个神秘的第三人。当年的真相,就藏在这皇陵之下。”
他起身,在工坊中继续搜寻。林念安也帮忙翻找,在一个废弃的工具箱底部,她发现了一枚铜牌。铜牌正面刻着工部印记,背面则是一行小字:“癸字号匠,李四,天佑十七年入陵。”
【发现关键物品:前朝工匠身份铜牌。情报分析:此物可能关联到失踪工匠线索。建议:交给藏海。】
林念安将铜牌递给藏海。他看到铜牌时,眼神一凝:“癸字号…这是专门负责排水系统的工匠组。”他迅速对照图纸,“玄宫的排水系统设计图…在这里!”
他在石桌下的暗格中找到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图纸。展开后,是玄宫排水系统的详图,其中特别标注了一处“应急通道”,直通皇陵外的山谷。
“这条通道,很可能就是当年部分工匠逃生的路径。”藏海推断,“也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
但图纸显示,应急通道的入口被设计成只能从外部单向开启,内部除非知道机关,否则无法打开。
“需要两个人同时启动两处机关。”藏海指着图纸上的两个标记,“一处在这里,”他指向工坊东侧的石壁,“另一处在…玄宫入口。”
他看向林念安:“我必须去玄宫入口启动机关,你留在这里。等我信号——三长两短的敲击声,你就按下石壁上那块凸起的青石。”
林念安点头,但心中不安:“先生,玄宫入口一定危险重重,您一个人…”
“这是唯一的办法。”藏海将一枚信号烟火塞进她手中,“如果一炷香时间后我没有回来,或者你听到连续的敲击声,就点燃这个。烟火会沿着通风道上升,守陵军可能会看到。”
“但是您…”
“没有但是。”藏海打断她,语气坚决,“按我说的做。”
他转身走向工坊另一端的通道,背影在幽蓝的长明灯光中显得孤独而决绝。林念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烟火。
时间一点点流逝。
工坊内寂静得可怕,只有长明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林念安靠在石壁上,系统界面在眼前闪烁:
【生存倒计时:剩余约9分钟。目标状态:未知。建议:做好点燃烟火的准备,但同时保持对敲击信号的专注。】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倾听。石壁传来微弱的震动,那是远处地龙翻身机还在运转的声音,还有…水声?地下河流的潺潺声?
突然——
“咚、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清晰而有节奏!
林念安猛地睁眼,扑到东侧石壁前,找到那块凸起的青石,用力按下。
青石陷入石壁,内部传来齿轮咬合声。紧接着,整个工坊开始震动,西侧石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内吹来新鲜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这是通往外界的气息!
但藏海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