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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珠裂壳时,他叩响第三道门

Top霍家青颜

\[正文内容\]

裂壳声不是脆响。

是黏腻的、湿漉漉的剥离声,像胎膜被撑开第一道缝隙,又像陈年胶封从金属匣盖上缓缓撕脱——细微,却带着活物搏动的节奏。

霍青颜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喉管深处那根被七岁声带强行接管的神经,在震颤中“听”见的。

她右手指尖悬停在U盘上方,距离外壳表面,只剩一根发丝的厚度。

青灰色天光劈进来。

不偏不倚,正切过U盘焦黑外壳与琴键血珠之间的空隙,像一把冷刀,把光与暗、静与动、真与假,一刀两断。

光柱里,尘埃浮游。锈粉沉降。血珠细缝正一寸寸扩大——不是崩裂,是舒展。像竖瞳缓缓睁开。

荧光蓝液从裂缝边缘渗出,极细,极亮,一滴,两滴,三滴。

每滴都明灭一次。

监控屏频闪骤然加速,绿光疯跳,摩斯反写“— — — … … …”的节奏被打乱,变成一段毫无意义的乱码脉冲。

霍青颜喉结猛地一缩。

不是吞咽。是痉挛。

声带自主绷紧,高频振动,没经她允许,没经她意志,就从气管深处挤出一个音——

“…妈…”

单音。无调。无情绪。

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插进锁芯,只转半圈,咔哒一声,锁舌弹开。

监控屏绿光同步爆亮0.3秒,随即暗了一瞬,再亮时,画面边缘浮出一行极小的校验码:【HZS-0719|声纹匹配|通过】

朱志鑫左耳耳钉红光一闪。

他瞳孔骤然收缩,针尖大小。

耳垂皮肤下,一根血管突突跳动,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又松开,又攥紧。

他闻到了。

不是松香。不是氰化物前体的苦杏仁味。

是Z-Sec禁用追踪素——代号“回声素”的生物标记剂,在常温下无味,但遇人体微电流会释放极淡的臭氧腥气。

他曾在父亲朱鸿远实验室的通风口滤芯上,闻过一模一样的味道。

就在三年前,他申请婚配评估的第七天。

张泽禹喉结一滚。

没咳。

是呛。

像一口气卡在气管分叉口,不上不下,硬顶着肺叶往上冲。

他左手绷带“嗤啦”一声,彻底崩开。

纱布散落,露出手腕内侧——

凤凰编号HZS-0719,底下压着一行更小的蚀刻字:饲主:Z.Y.

荧光蓝血沫从他嘴角涌出来。

不是喷溅。是渗。

一缕,两缕,三缕。

在青灰色天光里悬浮着,0.7秒。

每颗血沫都像一颗微缩棱镜,折射出不同的光斑——光斑里,是《夜莺低语》乐谱残片:升F、降B、中央C……音符扭曲、拉长、旋转,像被水浸过的铅笔字,晕染开,又聚拢。

霍青颜膝盖撞上琴凳边缘。

不是软倒。是失控。

她整个人向前跪下去,脊椎却还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弓弦已断,弓身不肯弯。

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

可右手没松。

掌心仍稳稳托着U盘,纹丝不动。

U盘背面,“阿颜”二字在光柱中泛起生物荧光,淡青,微烫,像刚从活体皮下剥出来的印记。

她左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那道指甲刻痕。

一下。

两下。

指腹皮肤被刮得发红。

张泽禹踉跄上前半步。

军靴踩碎玻璃渣,咯吱一声。

他俯身,凑近她右耳。

距离不到十厘米。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扫过耳廓,带着铁锈味和一丝极淡的蜂蜜甜——他早上喝过的那杯温蜂蜜水,还没散尽。

他声音哑,像砂纸磨过生铁:“饲主Z.Y.……是你妈妈的代号。”

停顿半秒。

喉结滚动,牵动颈侧一道旧疤。

“HZS-0719……是你的孪生编号。”

霍青颜没眨眼。

睫毛都没颤。

可右手指甲,突然陷进张泽禹左手腕皮肉里。

不是抓。是攥。

指甲深陷,皮下毛细血管被压瘪,皮肤瞬间泛白,边缘一圈青紫。

三毫米。

血珠顺着她指缝往下淌,在琴键上溅开,细小星芒。

朱志鑫动了。

左脚踏前半寸,军靴碾过玻璃渣,发出细密咯吱声。

却在离霍青颜0.8米处,骤停。

他没看她。

目光钉在张泽禹嘴角那抹荧光蓝血沫上。

血沫里,浮动着两个字母——Z.Y.

他耳钉红光急促闪烁,一秒四次。

左耳耳垂,一道血丝蜿蜒而下,滑过下颌线,滴在深灰羊毛衫领口,晕开一小片靛青色。

不是血的颜色。

是Z-Sec禁用追踪素与人体蛋白反应后的显色。

他认得这颜色。

三年前,他父亲实验室的废液桶里,就是这种靛青。

霍青颜抬眼。

不是看张泽禹。

是看朱志鑫。

右手指甲还陷在他皮肉里,没松。

左手指腹还摩挲着U盘刻痕,没停。

她开口。

声带还是七岁音色,稚嫩,沙哑,带着磁带快播到尽头的嘶嘶杂音。

可尾音绷着一股成年女性的金属震颤,像琴弦被拉到极限,嗡嗡作响。

“你父亲……听过这滴答声吗?”

话音落。

朱志鑫没答。

只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笔直,指向对面椭圆镜——那面蒙着薄雾、映不出人形的镜子。

镜面蛛网裂痕未散,十二个碎片里,各自映出一个霍青颜。

每个倒影,唇形都在动。

可开合节奏不同步。

左边第一个,嘴唇刚张开:“…别信…”\

中间第三个,正吐出:“…琴…”\

最右边那个,舌尖抵着上齿,音节卡在喉咙:“…弹琴的人…”\

而正中央那块未碎的菱形镜片里——

霍振山站在走廊尽头。

西装笔挺,银发一丝不乱。

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抬起,掌心托着一枚银色芯片。

芯片表面,“凤凰·终局版”五字,在青灰色天光下泛出冷冽生物荧光,与U盘背面“阿颜”二字,同频明灭。

滴答声戛然而止。

真空。

死寂。

连松香的甜味都像被抽干了。

只有荧光蓝血沫,还在光柱里缓慢沉降。

一颗。

两颗。

三颗。

张泽禹腕内凤凰烙印边缘,金纹正随血沫渗出,悄然蔓延。

不是溃散。

是生长。

像活物藤蔓,沿着皮下血管,向上攀爬。

霍青颜攥着他手腕的手,没松。

反而更紧。

指甲更深地陷进皮肉,指腹摩挲U盘刻痕的频率,忽然加快。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在敲门。

不是叩击U盘。

是叩击镜中霍振山手里的芯片。

朱志鑫左耳耳钉,红光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耳垂那道血丝下方,皮肤微微鼓起——一枚微型生物芯片正在皮下激活,边缘泛起与U盘、与芯片同源的淡青荧光。

他认得这芯片型号。

Z-Sec禁用序列,代号“守界者”。

只有一种人能激活它——

守界者本人,或……

守界者的血亲。

他喉结滚动。

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直线。

没说话。

只是右膝微屈,军靴鞋尖轻轻一挑,踢开琴凳下方另一块松动踏板。

露出第二个隐蔽接口。

比刚才那个更深,更暗,接口边缘蚀刻着朱家老徽——双刃交叉,刃尖向下滴血。

他左手闪电探出。

没拿U盘。

没碰霍青颜。

指尖擦过她托着U盘的右手手背,一触即离。

她手背皮肤一烫。

像被火星燎了一下。

他拔出自己耳钉——银质,无饰,只在钉尾刻着极小的“Z-0”字样。

钉尖对准接口,精准插入。

“咔。”

一声轻响。

不是金属咬合。

是生物芯片与朱家老徽接口的神经级认证声。

监控屏绿光骤然暴涨,随即全黑。

三秒。

再亮时,画面不再是摩斯频闪。

是实时影像。

镜头切向琴房穹顶——

那里没有灯。

只有一道裂隙。

青灰色天光正从裂隙中倾泻而下,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刀锋悬在三人头顶,寒气逼人。

裂隙边缘,混凝土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钢筋骨架。

钢筋上,缠着半截蓝丝线。

和张泽禹袖口滑落的那根,一模一样。

和霍青颜风衣内袋手术刀柄上缠着的那根,一模一样。

霍青颜终于松开了张泽禹的手腕。

不是放开。

是翻转。

她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稳稳托住他渗血的手。

张泽禹没动。

任她托着。

血珠顺他指尖滴落,砸在她掌心,烫。

她没擦。

只是慢慢抬起左手,指尖悬停在他腕内凤凰烙印上方一毫米。

金纹已攀至小臂内侧,像一条活的藤蔓,微微搏动。

她指尖能感觉到那搏动。

不是心跳。

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频率。

张泽禹忽然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哑,却奇异地稳:“当年慈善晚宴,我弹完《夜莺低语》,你站在我身后。”

霍青颜没应。

指尖仍悬着。

“你伸手,碰了我后颈。”

她指尖一顿。

“不是安慰。”

“是校准。”

“你把我当成……一个待启动的播放器。”

霍青颜喉结滑动。

舌尖伤口牵扯,一阵尖锐的疼。

她没说话。

只是左手食指,终于落下。

不是按在烙印上。

是轻轻,点了点他腕骨凸起处。

一下。

像按下某个开关。

张泽禹瞳孔骤然放大。

荧光蓝血沫从他嘴角涌出的速度,陡然加快。

不是渗。

是喷。

细密,灼热,带着活物般的温度。

一滴,溅上霍青颜右脸颊。

凉。

又烫。

她没躲。

朱志鑫左耳耳钉,无声炸裂。

银钉碎成十二片,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角度的青灰色天光。

光斑打在霍青颜脸上,像十二枚冰冷的吻。

他左耳耳垂,血丝突然变粗,蜿蜒而下,滴在琴键上。

不是砸。

是坠。

像一颗熟透的浆果,无声爆开。

血珠落地,没晕开。

反而凝成一颗浑圆的、泛着靛青荧光的珠子,静静躺在中央C键暗红釉面上。

和霍青颜刚才滴落的血珠,并排。

两颗血珠之间,U盘静静躺着。

“阿颜”二字,在光下明灭。

张泽禹忽然笑了。

不是少年气的笑。

是疲惫的,释然的,像跑完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他抬起右手,没擦嘴角血沫,而是伸向霍青颜左耳耳后。

那里,贴着一枚微型神经阻断贴片。

三年前植入。

三年来,从未取下。

他指尖离她耳后皮肤,只剩半毫米。

霍青颜没躲。

也没动。

只是右手指腹,仍在摩挲U盘刻痕。

张泽禹指尖悬着,没落。

像霍青颜刚才悬在U盘上方的食指。

像一切尚未落定。

像所有答案,都还在光柱里,缓缓沉降。

门外,走廊尽头,心电监护的滴答声,彻底消失了。

死寂。

只有青灰色天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锋利。

像一把刀,终于要落下。

霍青颜左手食指,仍点在张泽禹腕骨上。

张泽禹右手食指,仍悬在她耳后贴片上方。

朱志鑫左耳耳垂,靛青血珠正一滴一滴,坠向琴键。

第一滴,落在U盘边缘。

第二滴,落在“阿颜”二字中间。

第三滴——

霍青颜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

“爸。”

她没看镜中霍振山。

目光钉在张泽禹脸上。

“你替我录的那段‘断链密钥’……”

她顿了顿,喉结缓慢滚动,舌尖伤口牵扯,血珠涌出,顺她下颌线滑落。

“……是用我七岁那年的声带,还是……”

她右手指腹,重重按在U盘“阿颜”刻痕上。

“……用你自己的?”

张泽禹没答。

只是右手食指,终于落下。

没碰她耳后贴片。

而是轻轻,点了点她耳垂。

一下。

像回应。

像承认。

像交付。

朱志鑫左脚,往前,踏出半寸。

军靴碾过玻璃渣。

咯吱。

咯吱。

咯吱。

三声。

和霍青颜指尖摩挲U盘的节奏,完全同步。

琴键上的两颗血珠,同时裂开一道细缝。

像竖瞳。

像蛋壳。

像某种东西,正在里面,破壳。

霍青颜没眨眼。

她盯着张泽禹的眼睛。

他眼底烧着两簇幽火。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等待。

等她亲手,把最后一块壳,掀开。

她右手,慢慢抬起。

不是去碰U盘。

不是去碰张泽禹。

而是伸向琴键——

中央C键。

暗红釉面,那滴她刚才滴落的血珠,正缓缓晕开,边缘微微发烫。

她食指悬停上方。

零点五毫米。

指尖能感觉到血珠蒸腾的微热。

能感觉到U盘外壳残留的余温。

能感觉到青灰色天光劈在皮肤上的锐利。

她没按下去。

只是悬着。

等待。

张泽禹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

朱志鑫左耳耳垂,靛青血珠,正坠向琴键——

第四滴。

霍青颜食指,终于,极其缓慢地,向下移了零点一毫米。

指尖离血珠表面,只剩发丝距离。

她没碰。

只是悬着。

像在等一个答案。

或者,等一个人开口。

门外,走廊尽头,心电监护的滴答声,突然变了节奏。

不再是“— — — … … …”。

而是“· · · — — —”。

摩斯密码里,这是——

SOS。

正写。

不是反写。

不是错码。

是校准完成后的,第一次,完整发送。

霍青颜悬着的手指,纹丝不动。

张泽禹腕内金纹,正攀至肘窝。

朱志鑫左耳耳垂,靛青血珠,悬在半空,将落未落。

琴键上,两颗血珠的细缝,正一寸寸扩大。

像竖瞳,缓缓睁开。

像蛋壳,正在里面,破壳。

霍青颜没看血珠。

没看U盘。

没看张泽禹。

没看朱志鑫。

她目光落在琴键上。

中央C键暗红釉面。

那滴血珠已完全晕开,边缘微微发烫,像一枚正在冷却的烙印。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妈妈没让我别信琴声。”

她顿了顿,喉结缓慢滚动,舌尖伤口牵扯,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她让我……别信弹琴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琴房所有光源,同步熄灭。

绝对黑暗。

只有窗外,青灰色天光越来越亮,越来越锋利,像一把刚出鞘的刀,悬在所有人头顶。

张泽禹左手绷带渗出的血,滴在门槛上,第三滴。

朱志鑫左耳耳钉,在彻底的黑暗里,无声闪烁了一下——红光,极短,一闪即逝。

霍青颜右手还托着U盘,掌心烫痕灼热。

她没动。

只是慢慢,慢慢,把U盘翻了个面。

焦黑外壳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不是烧出来的。

是用指甲,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两个字。

很小。

却深。

——“阿颜”。

不是打印,不是蚀刻。

是活人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张泽禹在她抬眼时,就看见了。

他没笑。

只是把左手渗血的绷带,往袖口里又塞了塞。

霍青颜没说话。

她只是把U盘,轻轻放在琴键上。

正中央。

C键旁边。

然后,她右手食指,再次悬停。

这次,不是一毫米。

是零点五毫米。

她指尖能感觉到U盘外壳残留的温度,还有那道指甲刻痕的凹凸。

她没按下去。

只是悬着。

像在等一个答案。

或者,等一个人开口。

门外,走廊尽头,心电监护的滴答声,突然变了节奏。

不再是“…---…”。

而是“— — — … … …”。

—— SOS的反写。

摩斯密码里,没有这个组合。

可它真真切切,在响。

一下。

又一下。

像谁在黑暗里,轻轻叩击着门。

霍青颜悬着的手指,终于,极其缓慢地,向下移了半毫米。

指尖离U盘表面,只剩发丝距离。

她没碰。

只是悬着。

等待。

张泽禹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

朱志鑫左脚往前,踏出半寸。

琴键上的血珠,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像蛋壳。

像某种东西,正在里面,破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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